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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談李敖(之三)

2018/6/1 — 16:20

資料圖片:李敖,圖片來源:中視新聞片段截圖

資料圖片:李敖,圖片來源:中視新聞片段截圖

李敖雖然念過台大歷史系,不過他的知識學問路數,基本上是自學而來的,在進台大歷史系之前就已經定型了。早慧自學的過程中,對他產生最大影響的,無疑是胡適。

經由胡適,李敖建立了自己的「白話文」觀念與標準,才會一輩子標榜「古往今來寫白話文的前三名,李敖、李敖、李敖」,說這話時,李敖認定的好的白話文是由胡適打下基礎訂定的。也是從胡適那裡,李敖感染了強烈的啟蒙救國意識,一輩子寫文章說話都帶著強烈的教訓口氣,要告訴人家這件你該知道卻不知道的事,或要教人你該相信卻竟然不了解的道理。不用這樣的口氣,不表現自己的知識地位比讀者、聽眾高,他就不會寫文章,不會說話了。

還有,經由胡適,李敖聯繫上了中國近代波瀾壯闊的考據學傳統。在根本的價值層面上,李敖寫的,都是考據文章,只不過他考據的對象,不是古書,而是龐大眾多的現代、當代人物資料。他就是藉由比對各種資料揭露歷史或政治人物的言行不一、表裡不一,用考據來建構自己獨特的政治評論與權力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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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據學從明末開啟其端續,最初目的在於考訂「孔孟本義」,試圖解決理學中的「程朱、陸王」巨大爭議。清代之後,考據的範圍擴張了,從考訂孔子孟子之言,進而「考經」,將「經學」中的所有典籍納入詳細考訂範圍中。再由「考經」的需要,又將和經學典籍成書年代最接近的,又彼此相關的諸子之書也拿來比較考訂,於是又在範圍上朝「考子」擴張。到清末,考據的學問籠罩在新的「疑古」風潮中,於是又有了拿考據方法來徹底檢驗所有中國古書的巨大潮流。

這也就是胡適所說的「整理國故」,也就是胡適真正最在意最擅長的學問。而考據的範圍又一變而擴大為「國故」,開放出了更多以前無法想像的空間與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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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說了不起的歷史小說家高陽,他怎麼有本事將清朝的歷史寫得如此內外通透,上下明瞭?因為他下過大工夫,用考據學那套方法,拿來閱讀、研究、比對清代留下來的眾多文人筆記。這些過去被視為文人閒暇餘事,順手塗寫的閒話,被高陽認真對待,所以能夠藉以架構起充滿準確細節、生活肌理的歷史小說傑作。沒有這種考索筆記的工夫與本事,後來的人是無論如何寫不出高陽那樣的歷史小說,不可能達到和高陽同樣的高度的。

李敖也是這個長源傳統中的一頁。拿著考據的工夫與本事,他針對的卻是當代的種種材料。他的方法、他的精神,最符合同樣受胡適影響的傅斯年在歷史方法上所標榜的:上天下地動手動腳找史料。在這件事上,李敖做得比傅斯年在歷史系、史語所的所有學生子弟都更徹底,因為他有興趣而且費盡力氣去蒐集研究的,是一般學者不認為是史料的東西,他自豪於能夠從中考索出「最有用」的成果來……

 

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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