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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燕窩作品:<愛情就像一條狗>

2016/6/8 — 13:46

【文:米米】

燕窩,大陸70後女詩人,現居廣州,著有詩集《戀愛中的詩經》

這是一組充滿女性主義意識的詩,詩題把愛情比喻作一條狗,並非指愛情的本質一條像狗,而是說愛情裏的男女關係像主人和狗一樣,更深一個層次的隱喻是借愛情反諷現實社會男權當道,女性處於卑微和受壓的狀況。作者是大陸有名的網絡詩人,長期在大陸的文學論壇---詩生活擔任詩版版主的職務,也經常發表詩作和評論文章。記憶所及,她的行文硬朗而不失女性的纖幼和細膩的特質,對創作也有個獨特的觀點,是一個非常有個人魅力的女性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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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說作品,這一組詩共有十三首之多,如果讀者眼利,把這一組詩的十三個詩題組合起來,不難發現一段失敗愛情的發展藍圖:

1,邂逅  2 試探   3犧牲  4 熱戀    5矛盾    6 衝突Ⅰ  7 衝突 Ⅱ

8,衝突Ⅲ   9 痛苦     10 折磨    11,渴望    12,祈求  13,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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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情由初遇到感情發芽,再到熱戀期,熱戀期過後的矛盾衝突發展至互相折磨,最後絶望地向愛情祈求,相信每個經歷過愛情傷痛的讀者都不難在其中找到共鳴,若把這些愛情的不同階段植入一段人狗的關係裏,當中產生的異化和反諷就更值得大家去感受和細味了。

這一組詩是作者早期的作品,語言比較簡單和直接,但無損它們反諷的強度。直接的表達方法反而更能表現作者對愛情關係的焦慮和躁動。在結構上,這一組清一色用一個比喻貫穿十三首詩:以人狗關係喻愛情關係,沒有太複雜的隱喻或語言技巧,反而更利我們把焦點投放在每一首的內容細節上,以及它們帶出的反諷含意。

讀完這十三首詩我大概也可以把它們的反諷對象分為兩大類,一是嘲諷愛情關係中盲目的奴性行為,二是表達作為愛情關係中下風者的無助和絶望。前者是全詩寫得最出色的地方,把自虐式的行為寫得血淋淋,甚至帶點性虐待的暴戾和病態味道。

如第一首《邂逅》說:扔下你的皮鞭  馬刺和玫瑰  還有我後腿「生人莫近」的防疫標籤  把我交到你手裏;第四首《熱戀》:兩點,我們回家鬧  我得叫,像一條真正的母狗  一樣叫的好聽; 第九首《痛苦》:學習爬行  從家裡爬到公司  從書桌爬到網上 從生物爬到動物  我也能倒著爬  爬到泥裡變成愛情植物;第十首《折磨》:你就是我的神  你的鞭打是最動聽的音樂。

這些感情色彩極度強烈的句子無非是諷刺愛情令一個人盲目,以致甘願卑微地屈從對方,去取悅對方,作者在這十三首詩中一口氣把這些行為鋪陳出來,讀來讓人人步步驚心,壓迫力十足,正好表現那種奴性的可悲,而因為可悲最後淪為可憐,正是狗一樣的愛情的傷痛點。

前文說過本詩有諷刺男尊女卑的主旨,本詩中第四首在表達這個主旨上最為明顯:

4,熱戀

作息時間你也定下了
十點起床
牽我去晨跑
喝完早茶
睡個回籠覺
下午兩點吃中飯
你到哪我就遛到哪
八點吃晚飯
然後去酒吧裡,你愛鬧
兩點,我們回家鬧
我得叫,像一條真正的母狗
一樣叫的好聽

詩中的母狗的日常生活作息一切都要聽命於主人是一個比喻,比喻愛情關係裏絶對性的男尊女卑,這種男尊女卑還表現在性事上,女方為取悅男方,在指定的造愛時間表下,還得叫得一隻母狗。而事實上,傳統的性愛關係裏,男性一向佔著絶對的主導地位,作為一個女性主義者,作者自稱為母狗與其說是自貶,倒不如說是作者生活在男權社會下一種對兩性關係既無奈又憤怒的指責。

這一組詩寫於十多年前,當然現在的社會風尚不致如者筆下那種男性霸權,但當你某日游走在大街上,你依然發許多許多性別的東西無存在:賽車廣告中的性感尤物、鐵金鋼電影中的邦女郎、八卦雜誌裏的走光照、籃球賽中場的性感啦啦隊…..這些都在暗示著某種不對等的關係仍然存於人群裏。

<愛情就像一條狗>
 

1,邂逅

你站在高速公路上
對我笑
扔下你的皮鞭、馬刺和玫瑰
還有我後腿“生人莫近”的防疫標籤
把我交到你手裏
感謝主
沒有你,我會一直流浪街頭
展覽我華麗的皮毛

2,試探

我那麼漂亮的生物
沒有人不稱讚的
這麼多年的一張畫皮
你哥哥也見過了
你的同學,你的兄弟姐妹們
還有什麼人
如果想參觀這個動物園,提前說一聲
我給面孔裝上紅花草的柵欄、白玉蘭的胸脯
通知他們每一個都裝上消防水喉

3,犧牲

可以剝掉我
把我的名字從破布裡搶救出來
如果尊嚴這麼纏人
就踢掉,撒開四蹄向你奔跑

現在露出我的爪子了
這高尚的白領
為什麼不早點流浪到你身邊,為什麼
不知道
愛情動物多麼快活

4,熱戀

作息時間你也定下了
十點起床
牽我去晨跑
喝完早茶
睡個回籠覺
下午兩點吃中飯
你到哪我就遛到哪
八點吃晚飯
然後去酒吧裡,你愛鬧
兩點,我們回家鬧
我得叫,像一條真正的母狗
一樣叫的好聽

5,矛盾

我無法無天
有點呆
半人半狗的生物
不知道你什麼時侯要的人
什麼時侯要的狗

你喝斥
我就爬回牆根,坐著哭
多麼動人的一幕
全世界的舞臺都為我搖搖欲墜
可惜你看不到

6,衝突Ⅰ

只有你
一個背影就讓我發抖
四肢都無法站立
我想,為什麼不是爬行時代
為什麼我們不是爬行動物
我寫詩的手,彈琴的手
為什麼不爬向你
你在哪,我就爬到哪兒

7,衝突Ⅱ

我要的是主人還是愛人
我是動物還是生物
我美還是你美,我的詩還是你的詩好
多麼無聊的
我只想把宇宙變回輝煌的
爬行歲月
把愛情變成一次盛大舞會

8,衝突Ⅲ

我彈琴又唱歌
無法讚美
無法記憶
我用四肢來感謝神:

我要爬

9,痛苦

我有病
我要真的有病
我就能控制我的手足
學習爬行
從家裡爬到公司
從書桌爬到網上
從生物爬到動物
我也能倒著爬
爬到泥裡變成愛情植物

只是我
不能忍受站著不動
要跟著你
從南極爬到北極,環球爬行

10,折磨

你就是我的神
你的鞭打是最動聽的音樂
不要害怕我
鋒利的爪子和牙齒
你躲開
我的骨折,會讓我的血液倒退
愛情是一種毒,不能咬你
毒液返回心臟
我毒死自己

11,渴望

要多乖,我就有多乖
像一條電子狗
你不斷“確定”
我進入安裝,開始爬行

你陪伴,我就懂得寂寞
你喜歡聽,我給你狗學貓叫
你要我躺
也隨時向你攤開四肢
一輩子在你懷裡
坐在後腿上和你親吻

12,祈求

愛情必須和一堆肉骨頭
爭搶你
不要不理我
我那麼美麗優雅的環球生物
不哭不叫不煩你
戴上花朵和項圈,跟隨你左右
你擁抱和撫摸
讓我真心的讚美
向你舉起
尾巴後面的秘密

13,愛情

當你對我說到
“愛情”
我就輪迴,開始說人話

如果你冷淡
我就滾,到角落裡乖乖坐下
你的睡眠比我的愛情重要

我會在這裡
等著你
叫我,把我的愛情叫回來
就像叫喚一條狗

 

《戀愛中的詩經》

《戀愛中的詩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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