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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無用之用》之有用定無用

2019/9/13 — 16:34

image credit: 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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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東邪西毒】

我發現,到最後,所有問題都回歸同一個問題:有用定無用?

無論家庭朋友情場工作,到最後都離不開人對方想要什麼與自己又想要什麼之間的落差。簡單來說,一切永遠都是理想與現實之間的掙扎、無止境的角力、反思與調節。我們面對社會、市場、職場、情人.....的需要、回應外間的 expectation 同時保留到多少自己。或許答案離不開:中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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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常常說香港是個功利的社會。但其實社會是什麼?咪又係你班人。這陣子最常問或被問及的大概是:叫口號有咩用?唱歌有咩用?總之,做咩都俾人問有咩用。又或是近日施先生所說的「年輕人的寄望不切實際」,背後均見這種講效績、即時可見回報的功利心態,並過早把一切判定,好像自己擁有水晶球一樣,忽視人有創造的能力,以及無形影響之力量。

於是我想起一本意大利文學教授所寫的書 — 《無用之用》。顧名思義就是對一個過份講求實用的世界、過度功利主義時代,提出挑戰。每個人每日都思考、最少做數百項決定,有時有意識,有時無意識,很多時背後其實都問著同一個問題:有無用?不過,究竟什麼才算有用?想討論這個問題,是因為當我們判斷一個事物、行動有無用,同時亦影響我們如何規劃人生以及評價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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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主流想法,衡量一切知識、工作、興趣、社運,總是用上功利的視角,即「有用無用」二分法,由中學選科到入大學唸專業學科、將來能賺錢的、即時達到訴求的就是「有用」,沒有眼前利益、未能即時達到目的為之無用。書中提到人文學科正在萎縮,知識功利主義不斷蔓延。作者有感於人類知識的危機,寫下了這本《無用之用》,沒有艱澀的學術理論,只是一本知識人的隨筆。

重新認識「無用」

作者提出了一個很有趣的命題,就是「無用知識的實用性」與「實用知識的無用性」。他認為主流的實用性為了單純經濟利益,這種功利思想正逐步扼殺過去的記憶、人文科學、古典語言、文化教育、研究自由、創造力、藝術、批判思考甚至是文明的基本條件。

書中提及知識本身就是用來阻擋功利主義,那些曾經被視為無用的思辯、實驗,對科學發現有重要影響。作者引述卡爾維諾對文學和科學關係的見解,認為「人類所從事的一些活動,表面上完全無利可圖,除了娛樂和解決一道難題的滿足感之外不為其他,這些活動經常會出人意料的在某個領域顯得至關重要,並產生深遠的結果,進而成為人類共同的基礎,對於詩和藝術是如此,對於科學和技術亦然」。

曾經有諾貝爾得獎者說過:現代知識分化及專業化,令學問碎片化,甚至對立起來,彷彿科學與人文是互不相干。他提出一個「新連結」的概念,亦即一種知識的整合。

唯有人類不執意判斷什麼是有用或無用,精神自由才得以展開冒險。對於人類來說,真正的敵人並非只管冒險、不顧後果的思想家,無論這個思想家是對或錯,真正的敵人是,想把人類的精神灌進同一個模入面的人。

如果我認識到自己所知的其實並不多,我們所能想像得到的也不多,但我們所知的卻限制了我們的行動。如果我們只依據自己想像得到的結果而行動,我們定必錯失更多。

大師們之「無用」

莊子:「知無用而始可與言用矣。」所謂有用的東西,其實正正會因為它的有用,為自身招來損害;所謂無用的東西,其實正正會因為它的無用,可以使自己免於外物的侵擾。這個道理,亦即是所謂的「無用之用」。

海德格:「最有用的東西就是無用……必須從得救的意義看,某種能夠帶領人類回歸自我的東西。」

蒙田:「沒有任何東西本質上是無用的,無用性亦然。」

書中又引用盧梭的觀點作說明:古代的政治不斷談論品格與道德,我們的政治只談買賣和錢,無法增進利益之物,因為被視為不必要的奢侈,或是浪費時間。

我們對於什麼是有用、什麼是無用,很多時候會受限於一般社會對有用無用的標準。如果我們只按這些標準做抉擇,我們很可能會輕易放棄那些被大眾視為無用的事物,而看不見它們其他的可能性。

日常思考之重要性

書中引用古羅馬哲學家塞內卡的話:日常生活的瑣事常不經意同我地擦身而過,即使係那些最有趣、最令人讚嘆的事物亦一樣。希望我們能夠在繁忙的每一日、在艱難的日子中仍抓住思考自省的餘裕,以致沒有錯失生命中最重要的事物。

提出這樣的說法,並非說明我們不用考慮「有用定無用」,而是想在一個過份傾斜、過份講求利益的世界中,提出一種異議,好讓我們平衡一點。當我們一路走來,在所謂的進步中不斷力求掌握掌控世界所有,忘卻了未知、好奇與渴望,總會帶我們走向意想不到的美麗。

或許,我們都不應只問「有用定無用」,而要改問:我們最終想要什麼?如何達至而過程中堅守我們所追求的價值。有些東西並非即時見到亦非我們想像得到,正如我們想像不到一下子走過九十五日。可能性依然是我字典裡頭的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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