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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詩句兀自燃燒 ─ 香港文學季書評比賽(極短篇組)

2016/1/22 — 19:17

跨越地域國界的熱度和激情在筆紙的磨擦間便點燃起來。本地新生代詩人洪慧在《最後,調酒師就在Salsa裡失蹤》走出自己風格的同時,也向台灣詩人夏宇致敬;廖偉棠的《八尺雪意》有四尺贈給徐玉諾、馮文炳、芥川龍之介及迅哥兒;《神曲》是意大利詩人但丁・阿利格耶里的偉大作品,相隔七百年後仍然震動,黃國彬耗時二十多年為經典譯注。詩句成了引火線讓熱情一行一行燒開去,第一屆香港文學季書評比賽極短篇組就收到《最後,調酒師就在Salsa裡失蹤》、《八尺雪意》及黃國彬《神曲》譯注的書評,三篇評論文字風格鮮明,字裡行間迸發出評論者的狂放與激情,盡顯詩歌的激越性格,也體現了網絡評論率性且風格鮮明的形態。我們把三篇書評集結發表,讓火繼續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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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們開始閱讀洪慧〉(評 洪慧︰《最後,調酒師就在Salsa裡失蹤》)

沐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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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被語言的力量壓倒,碾碎,如同鐵鏽粉末。就比喻一切凌亂與後現代。就看見影子從睡眠的夏宇身上直立,然後,離去。有時,我看的是Salsa,有時,是調酒師在看我。詩觀和語感都死去,在語義與語音下方自由滑動,像電話屏幕上的指頭,向八方游蕩都不會找到終點。但一切都美麗。詩人從不應許讀者一座玫瑰園,而所有的解讀都馬上成立。當有些詩只有一行,詩題就馬上燃點。

所有的詩都是一節列車(而親愛的/我們的日子都無關別的列車。)車頭車尾都失蹤。有時中央空調會冷笑,但通常都只留下軀殼,無法啟動。一頭只會吃草的綿羊,不懂得失去根與莖的花的哀愁。你遺下大門離去,又叫失足的我們如何進入?但你始終是你,而且唯有是你。

然後所有的文字都旋轉,任意為自己添加糖份。緩緩添加,快速添加,把自己組成新的雪糕,立在最殘舊最殘舊的碑文上面。新的角。小型爆炸。強力的寂靜。然後……一切都剛剛開始。

 

〈向上帝舉中指──雜談黃國彬教授譯註《神曲》〉(評 黃國彬譯註︰《神曲》)

黃奕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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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某女士,沒她就沒這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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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戴克里先是羅馬皇帝,不是日耳曼皇帝。

Will Durant曾說,但丁不幽默,但有愛。但看先程但丁庸庸碌碌,又每被維吉爾擠兌,還真像讀西遊。只是長詩的玩笑開得更荒謬:仇敵盡落地獄,愛人獨尊天堂──我能見詩人還在中世紀獰笑,卻難想像他如何忍下半生委屈,使之化形文字──並不只人,上帝他也恨。

讀到末近,但丁在永恆距離向愛人告白一剎,我看見《地獄》裡向上帝舉的「中指」。原來那是借筆下人物作的。那刻,我甚至覺得不必再看下去,旅程已終結了。在這裡,詩人和一切苦難罪贖命運至高和解。愛,已純淨。心中像參天大樹般說不盡道不盡的「芥蒂」也盡溶化。他自由了。「遠近都無妨了」。

如是者,首次天堂之旅就此完結,考慮到本地生態和正從事的職業(倉務),難有第二次了。學普語的成本太高。

還有件趣事:我跟妹妹唸那告白,讀到「娘娘」時她笑了。論趨時言時意時象,文字的步慢聲光多了。唉,古時人還說《神曲》粗鄙呢!

 

〈何妨吟嘯——讀廖偉棠《八尺雪意》〉(評 廖偉棠︰《八尺雪意》)阮文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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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本詩集,竟坐立不安、天陰鬼哭。「2006.12.2夢,12.6補記(〈夢中讀瞿秋白,忽憶馬驊〉)」、「2010.2.15夜觀煙花—16晨,夢中得句(〈大焰火戲〉)」,詩成於夜,策馬、飛行之意象霜風凜冽,半部揮就在急速裡,半部是書枕雪被的夜寒中與鬼研磨而得。

廖偉棠像提酒帶劍的俠士、渾灑激情、劍及履及,「緊急!…有遊魂不羈過此。(〈西行絕句〉)」。懷想人事,在路上經驗、想像大霧下人鬼同道︰在忠州匆忙見賣梨人的乾淨心、在夜車有不解恨之女、珠三角妓女流芳怨。都是國人面相,十三萬萬眾盡是無名。也召林昭、瞿秋白,新舊鬼都是陰陽界上的自己——還有神佛、魚馬鳥蛇拈來已變幻臉譜三千。

其詩宜吟, 我只在火車上讀。最近看金斯堡的咆哮,至少四尺亦如是。夢遊人的歌謠甚如破地獄、紙屑飛升,人尚且愛詩、鬼難道能拒?好世界啊,「當裁亂雲灑金箋書之」(〈八尺雪意〉)。野蠻歌裡詩人「越是狂奔大路越是不見 /這是風飄著刀這是雪灑下的劍」,憶起黃霑如竹在剛柔之間,豪邁時而孤高,豪情賸了一襟晚照,故不必相送。

雪意與鬼語乃中國詩的黑白無常。來問停站哪一層地獄?「一個人要有多大的勇氣、/多深的決絕,才能在來生轉世為 /亞馬遜森林裡一個低微的生物?(〈白鑽石〉)」,就是冥冥中,就是天地悠悠一顆核桃之內,微澀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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