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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涉者蕭紅》拍攝散記

2019/1/13 — 9:56

片中呈現了三十年代“東方莫斯科”哈爾濱的珍貴影像

片中呈現了三十年代“東方莫斯科”哈爾濱的珍貴影像

【文:魏時煜】

蕭紅是現代華文文學中備受矚目的作家,和略早於她登上文壇的丁玲、略晚於她的張愛玲齊名。她充滿戲劇性的生平事跡亦被影視作品多次演繹,大銀幕上有許鞍華導演的《黃金時代》和霍建起導演的《蕭紅》,電視上也播出過幾部有關蕭紅的紀錄片、專題片。香港電台《華人作家I》系列片之中就已經播出《華麗的孤寂-張愛玲》,我希望能把蕭紅、丁玲的故事也添加其中。明知想在52分鐘的片長內展現任何一位作家都極富挑戰,但仍希望借助電視平台,讓更多人能夠認識蕭紅和她的女性寫作。

2018年,我和幾位九零後小友,用幾乎一整年時間,構思、拍攝、剪輯了《跋涉者蕭紅》。我們系統地閱讀蕭紅全集,也讀了幾種蕭紅傳記,並且透過訪問和八位傳記作者、作家進行了討論。我們以1932年蕭紅在哈爾濱開始,至1942年日軍佔領香港、蕭紅去世爲止,全片劃分成九個小段落,以「哈爾濱」、「青島」、「上海」、「東京」、「武漢」、「臨汾」、「西安」、「重慶」、「香港」這九個城市,來呈現她生命中的九個場景,呈現她與其他作家、特別是女作家的故事。港台監製們開始有些擔心,怕紀錄片會太“碎”,但是後來他們也同意,蕭紅的人生就是如此,貫穿始終的只有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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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濱」部分展示被囚禁在小旅館裏面、身懷六甲的蕭紅,未婚夫回家取錢未歸,旅館老闆因爲他們欠房錢而將要把她賣到妓院,她寫信向《國際協報》求救。主編派青年作家蕭軍前去探視,兩人一見鍾情,也啟發蕭紅寫下四十多篇散文,為三十年代“東方莫斯科”哈爾濱的平民和文青生活留下可貴記錄。在青島,蕭紅和蕭軍勤奮寫作,完成了首部中篇小說《生死場》。這部作品雖然後來在上海,作為描寫東北人民抗戰的早期作品成名,但其中最為強烈的部分,卻是透過女性獨特的視角,描寫父權才是女性最大的敵人。

陳哲行組畫《生死場》

陳哲行組畫《生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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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迅先生給《生死場》作的序言手稿

魯迅先生給《生死場》作的序言手稿

「上海」部分中,二蕭受到魯迅的提攜與照顧,令我特別感動的是她與魯迅伴侶許廣平、評論家胡風妻子梅志的交往和友誼。三人都要承擔妻子的責任,包括繁瑣的家務;蕭紅無須育兒,但需要寫作。她們開始可以在談話之中傾訴辛勞,但是蕭軍一出軌,蕭紅的低落情緒就令三人關係有所不同:許廣平對於蕭紅的頻繁來訪感到無奈,梅志只能在偶然來訪時陪伴她們。為了緩解和蕭軍的矛盾,蕭紅開始一次療傷之旅,「東京」部分描繪她寂寞的日常,以及得到魯迅逝世消息時的悲愴一幕。蕭紅在日本時,蕭軍和友人妻子發生戀情並有了孩子,蕭紅回國得知後一度離家出走,接着開始第二次療傷之旅。從北京返回後不久,抗戰爆發,如梅志所說,“七七事變一聲炮響,倒把她的惡夢打醒了。” 1937年秋,蕭紅隨着很多文人撤退到武漢,參加胡風關於大敵當前文學功用的研討會,在許多作家面對大時代的巨變無法創作時,提出戰時的日常仍可以寫。

1936年蕭紅到達日本時,日本和德國、義大利聯盟

1936年蕭紅到達日本時,日本和德國、義大利聯盟

楊梅媛演繹蕭紅在西安

楊梅媛演繹蕭紅在西安

我在閱讀中,會特別珍惜她和其他女性之間的交流。蕭紅與梅志關於美國史沫特萊《大地的女兒》和德國麗洛琳克《動亂年代》的對話,由梅志記錄,對照蕭紅所寫的兩書讀後感,可知蕭紅的「弱勢文學」在當時的中國,幾乎沒有可以借鑑的作家,從性別到階級立場,她感到啟發最大的是史沫特萊。蕭紅在臨汾、西安與丁玲的短暫相處,則有丁玲在延安做了記錄。當時延安以統一思想為目標的整風運動已經開始,丁玲的文章標題是《風雨中憶蕭紅》。在哈爾濱就成為摯友、作家白朗,也記述了蕭紅在哈爾濱、上海、重慶時的狀態。 「重慶」部分寫蕭紅在白朗家里生下和蕭軍的孩子,又照顧反戰作家鹿地亙的妻子池田幸子生孩子,由綠川英子記錄了戰亂中蕭紅和兩位日本新女性之間的友誼。這段時間,蕭紅最重要的作品是《回憶魯迅先生》。白朗寫下她著名的《遙祭-憶蕭紅》一文後不久,在延安數次批評與自我批判的過程中逐漸精神分裂,失去寫作能力。由此回望,自然會覺得蕭紅選擇不去延安很符合她的本性。

1940年蕭紅乘飛機到達香港

1940年蕭紅乘飛機到達香港

到了終結的「香港」部分,則重點解說了蕭紅《呼蘭河傳》之間的關係。這部從意識到寫法都獨具一格、十分超前的小說,今天的年輕讀者讀來竟完全沒有隔閡,一是歸功於她文字的簡單,二則因為她採用的孩童視點,對荒謬、愚昧的世界和人們不加批評,憑着從東北到香港地理距離,和十年漂泊積聚的鄉愁,寫出對故鄉土地的溫情和愛。「民間思想家」林賢治曾著書題為《漂泊者蕭紅》,我的紀錄片以《跋涉者蕭紅》為題,希望強調她雖然不得不隨着戰事轉移,但其中也有為了爭取寫作環境而選擇去處的積極的意味。除了紀錄片常用的旁述和訪談,本片編排的結構和邏輯也參考蕭紅跨越小說和散文的表達方式,不注重傳統的連續性,以強烈的片段式畫面來呈現她感受生命的狀態,透過氣質不同的楊梅媛、李晚祺的演繹,呈現蕭紅從二十歲到三十歲的之間的不同面貌。
埋葬過蕭紅一半骨灰的淺水灣蕭紅墓遺址

埋葬過蕭紅一半骨灰的淺水灣蕭紅墓遺址

《華人作家III》(《漂泊者蕭紅》於1月13日播映)

星期日晚9時在港台電視31 /31A播出。

港台網站tv.rthk.hk及流動程式RTHK Screen 視像直播及提供節目重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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