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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我們的愛情,青春和夢想

2015/12/6 — 11:21

(圖片來源:哪一天我們會飛同學會 facebook)

(圖片來源:哪一天我們會飛同學會 facebook)

【文: 黃曉楓】

《哪一天我們會飛》以插敘手法,從女主角余鳳芝(楊千嬅飾)的角度回憶一九九二年,當她還是預科生時的校園歲月。電影描寫女主角隨著歲月而逐漸消失的「愛情」,「青春」和「夢想」:逝去了的青春歲月、早被現實生活埋末的夢想、被年月沖淡的愛情。

《哪一天我們會飛》與《She Remembers He Forgets》中英文名各給予觀眾對電影不同的聯想,前者似乎是關於夢想,後者則偏向愛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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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線方面,中年版余鳳芝和彭盛華(林海峰飾)的夫妻關係描繪得十分出色。三十多歲的余鳳芝與中學同學彭盛華結成夫妻多年,兩人經常無故吵架,電影沒有交代二人關係變差的原因。余鳳芝和彭盛華在私家車上的對話,一個埋怨丈夫於朋友面前亂說話,一個埋怨妻子小氣,大家話中有語,最後以放棄對話收場。這場平凡的父妻吵架戲可見得兩人不健康的關係,從兩位演員對對方的眼神及態度中可以看到,引至現們關係的原因就是因為夫妻關係多年十分平淡,相向的冷漠感堆積了不少怨氣。這樣點到即止同時又十分寫實的描寫做得很好。電影中有很多場發生於二人家居的戲,家居佈置的顏色偏向冷色調,配合了二人關係的狀況。

夫妻關係平淡令余鳳芝想起蘇博文(吳肇軒飾),同時亦觸發彭盛華外遇。年青的余鳳芝(蘇麗珊飾)預科插班到英仁書院,與彭盛華(游學修飾)和蘇博文成為了好朋友。兩位男生都喜歡余鳳芝,但二人沒有因而鬧反,而是各自默默地追求余鳳芝,也未必是「追求」,只是做一些令她快樂的事情-這便是中學時期單純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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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認為中年版余鳳芝尋找蘇博文的原因,除了是因為好奇為什麼蘇博文於校慶當天突然消失之外,同時也因為在思考自己為什麼當初不選擇蘇博文。故事的最後,余鳳芝在沒被打開的紙飛機中找到自己選擇了彭盛華關鍵。愛情裏,沒有必然的對錯,「有早知,冇乞衣」,誰能肯定若果余鳳芝當初選擇了蘇博文會是快樂結局?青春總帶有遺憾,錯過了的愛情更令人耿耿於懷。

林海峰的演繹很有驚喜,吵架戲演得十分到肉。筆者十分喜歡彭盛華外遇這條愛情線,面對著沒趣的妻子,彭盛華困在道德掙扎之中,對外遇對象莉娜(李敏飾)欲拒還迎,在對方的誘惑下,彭盛華堅持不再與對方發生關係。另外,莉娜跟年青時的余鳳芝很相似,一樣留著短髮,喜歡飛機。彭盛華一直喜歡的是中學時代那個余鳳芝,他甚至把與莉娜之間的回憶和當年與余鳳芝的快樂回憶混和在一起。令人明白由始至終,縱使彭盛華吵架時有多兇狠也好,他心底裏依然愛著余鳳芝,只是人變會,余鳳芝早已失去了當年的活潑和笑容,這亦是電影希望讓觀眾明白的道理。這段外遇關係的安排令余彭的關係更立體,唯於揭曉莉娜與蘇博文的關係來得太過刻意,這巧合令人大為失望。而結局亦是一大敗筆:一,二人得知蘇博文已過身,繼而相擁而泣,這樣便將多年的夫妻積怨通通抹走?可其兒嬉。二,二人一起回到母校幫師弟妹準備校慶,帶領學生於草原「放飛機」整件事太突然和造作了。

《哪一天我們會飛》相信勾起不少香港人對於青春的共鳴和集體回憶,但筆者認為電影在很多方面也沒有想得太細緻。

校園總是帶著一鼓青春氣息,我們把大部分的青春時光都花了去上學,校園的環境,課室的佈局……即使過了多個年頭多少也有點印象。電影於華仁書院取景,華仁書院為香港二級歷史建築,戰前歐洲式建築風格。我們可從電影中看到一間擁有草地,古舊的窗花,寛敞的校園-英仁書院。於美學角度而言,採用華仁校園確實是青春的不二之選,但筆者認為取景非只從美學出發,應從配合電影主題出發。《哪一天我們會飛》提出的是香港人的本土意識和青春的共鳴,要令電影具更強的真實感的話,選擇以九十年代最普及的校舍為拍攝場景會更加合適,像華仁書院這樣子的校舍在香港並不普遍,而且一般是歷史較長的名校為主,並不現實。試問有多少香港人讀的中學會有草地,會有這麼大的校舍?

另外,很多場景設定也過於幻想化,例如余鳳芝,彭盛華與蘇博文的「後花園」在香港其實不太現實。蘇博文霸佔了校園一角,成為「飛行學會」的基地,把物資包括書本、二手物品、飛機模型都放在該地方,三人甚至在那裡養了一隻鸚鵡。相信這都是在一般學校不會發生的事情。筆者並非想在此討論「會」和「不會」,我無法排除「在學校霸佔地方」和「在校園內養寵物」不會在香港的中學發生,筆者在意的是電影劇情的真實性。這部電影在刻劃香港人的故事,以「本土」作賣點,場景設定直接影響觀眾的投入感,這也直接帶到以下的討論:

《哪一天我們會飛》作為一套描述香港人故事的港產片,定必會有一定的本土意識展現,余鳳芝與蘇博文在九龍城唐樓天台看飛機,彭盛華與蘇博文在歌唱比賽上唱到九七回歸,同學相繼移民或到海外升學,這些都是屬於那個年代的生活和議題。最令人深刻的一幕-余鳳芝,彭盛華和蘇博文一起在草地上奔跑,繼而站在鐵網上望著獅子山,感嘆畢業前景茫茫。獅子山是「香港精神」的代表眾所周知,這幕不管是畫面或是對白卻令人覺得十分刻意去經營「青春」和「本土」意味。

除了取景之外,《哪一天我們會飛》對校園生活和當時的流行文化的描寫還不夠細緻,然而這些描寫都是能勾起觀眾共鳴的重要元素。

余鳳芝於電影開始時穿著白色校裙坐在草地上休息,還有剛剛提到三人在草地上奔跑的一幕,這些畫面太過刻意去形造青春的感覺,並不自然,這些陳套的畫面其實只是大眾對「青春」的意識型態,我們的青春真的是這樣的嗎?電影花了很大篇幅描述校園生活,背著老師傳紙仔,替老師取花名,唱帶有黃色的歌詞,跟同學一起談起未來,當中充滿笑料,相信也是不少觀眾回憶中的一部分。但是,電影在處理這些集體回憶時不夠細心,我們的校園生活回憶又何止上課時的片段?同學的打扮:髮型、眼鏡、髮飾等,都影響著電影時代背景的交代。電影中的飾演學生的演員的造型不夠土氣,一九九二年的中學生流行的金絲眼鏡,郭富城的「城城頭」都沒有出現。同學平時討論的話題:正在玩的遊戲機,追看的電影劇、喜歡的明星、補習溫書的好地方...... 這些流行文化才重要,才是令電影更充滿年代氣息的重要元素。電影所能做到的青春感只是流於表面,而實質未能令人深深體會到青春感以及年代感。

要真正能拿捏到中學時期的青春感,不止於場景選擇,也不止於描述校園生活片段,而是要帶出「青春」的最大價值。青春是遂漸消去孩子的單純,並帶著幾分成年人的成熟的時期。在這時段裏,我們總是帶著一鼓幹勁,敢於想像和行動。當人長大了,多了顧慮種種現實因素,想法相對複雜。青春是在人變得世故前的最後防線。這也是《哪一天我們會飛》想帶出的主題:青春,就是當我們還擁有夢想。

談到夢想,《哪一天我們會飛》寫實地描繪了香港的情況-並不是每個人都擁有夢想,像余鳳芝這樣沒有什麼特別的興趣和夢想的人數之不盡。蘇博文在電影中是夢想的代表,他是唯一一位擁有明確的夢想同時又努力地付諸實踐的人。「人如果沒有夢想,那跟鹹魚有什麼分別?」諷刺地,香港很多人都是鹹魚,他們未必沒有夢想,而是沒有實踐夢想的動力和勇氣,或一早已因現實的種種因素而把夢想拋儲腦後,就像三,四十歲的余鳳芝一樣。「成長計劃書」擔當著一個重要的角色,它帶出了很重要的訊息:夢想就是不斷地與現實抗衡。在現實大環境下,人有得選擇嗎?電影似乎以蘇博文的結局帶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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