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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家臻 — 站在廢的一邊

2016/3/1 — 6:18

圖片來源:邵家臻 facebook

圖片來源:邵家臻 facebook

近年「廢青」成為香港社會的關鍵字,有人說多了人移民,是怕了年青人,有人擔心二十年後的香港如何放心 交給他們管理,甚至夏天用芭蕉扇,也被扣上廢青帽子。獅子山下一代主流假值是阿叻、王晶口中的考上名牌大學,廿歲有車有樓,廢青就是失敗者,沒有出息,被主流口誅筆伐。但今天年青人的對抗策略,已由六十年代黑口黑面憤怒姿態變成嬉戲反諷,重構廢青意義,自已重新定義廢青,調侃主流的落後老土。而邵家臻則以廢青之名,出版了兩本著作《時代廢青》及《廢青救地球》,為廢青現象升呢至文化政治抵抗層面。

讀:《讀書好》
邵: 邵家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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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 你去年出版兩本作品均是分析「廢青現象」,從何時開始關注「廢青」?
邵: 這要從我自己出身講起,當年唸社工做實習時是在男童院,接觸好多邊緣青年,他們的邊緣性不止在於家庭、禮教,在社會物質層面也在底層。畢業後做外展社工,關心社會邊緣底層青年,引申到公共寫作領域,也是由分析青少年犯罪問題起步,逐漸由工作領域變成一種知識上的關懷。當時並沒有廢青這個名詞,有段時期叫做邊青、隱青、雙失青年,早些少叫迷幻一族、慘綠少年。一九九四年我第一篇成功投稿《明報》論壇版,就係講迷幻一族。自此我一直在這個位置寫作。

讀: 是否因為由社工工作出發,所以在知識層面都會主動選擇站在年青人的一邊?
邵: 是的,還記得起初在男童院實習時,未去之前擔心他們不願開口,但最大震撼是那些少年人一坐下便滔滔不絕講自己實際生活經歷,「家姐在家接客,自己落樓不能回家」,他們的故事沉重到我自己也無法承載,那個經歷使我明白到社工輔導不在於自己講甚麼,而是在於自己有沒有能力去聽,為何他們的聲音從來在教科書上聽不到,由此開始知道甚麼是同理心、聆聽及他們的聲音是甚麼。另外亦接觸過援交妹,我不是要對她們作道德批判或借她們批判社會,而是聆聽她們的世界,發現她們在援交過程中得以窺探另一階級的生活,如去高尚食肆及坐私家車出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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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 你堅持先認識才作判斷,那麼你認識的廢青,與以往邊青、隱青、有甚麼分別?
邵: 有相同亦有不相同,廢青成員龐雜,有一部分是因社會條件問題,生活技能被廢掉,這同以往沒有分別。不同的是來自八十後現象,當年出現青年反高鐵運動,外界指責這些年輕人無事搵事搞,但這些年輕人並非沒有生活技能,不少有高學歷,如果真係廢,點可能發動如此規模的社會運動。他們的「廢」是一種自覺的選擇,by choice,not by chance,年青人不屑跟隨主流價值,拒絕進入主流社會。前一種「廢」是他們被主流社會排斥,後一種「廢」是他們排斥主流社會,而他們拒絕的方法則充滿玩味,playful,廢青先輩嬉皮士拒絕主流,但他們成個造型一望就知。但現在好似《100毛》代表是:「我係廢,咁你係乜嘢?」甚至有人主動成立「廢青事務委員會」,嬉皮世代的態度是so what?廢青的態度是「廢?幾好吖,如果我係廢,你又算乜嘢?」

讀: 對廢青口誅筆伐,好容易理解為代際間的衝突,亦可理解為階級衝突,但還有另一角度是政治衝突,雨傘運動後黃藍分化,於是阿叻便公開嘲笑黃之鋒考不上八大,你如何理解這現象呢?
邵: 「廢青」字面上看,最先提出是李兆富,在《晴報》專欄指責一班爭取全民退保的左翼青年,指他們自己養自己都成問題,但當時的批評未成氣候,真正成氣候是雨傘之後,這是向為爭普選的年輕人扣政治帽子,先有判斷再找理據,根本不在於他們廢唔廢、青唔青,而係黃唔黃。在雨傘運動中凡人皆廢,但鬧青年人就手方便,凡有社會不安就總會捉年青人找數。

讀: 是否青年容易作批判對象,以此去鞏固主流價值,回歸七八十年代獅子山精神,大家埋頭苦幹,不問世事,努力向上?
邵: 年青人近年對主流最大的衝擊是「抗命不認命」,而主流是「認命不抗命」,所以對年青人產生恐懼。我整理過這兩年間親建制輿論對年青人態度的改變:起初視他們為無知,被人綁上戰車,到中期開始認為青年不滿有社會背景,例如樓價太貴、社會流動慢,最後認為問題出在年青人身上,要認真對付,據悉其中一種想法是不需如何向黃之鋒一代交棒,將整代人write off。

讀: 可以嗎?美國之所以強大,是主流建制仍保持開放性,例如奧巴馬,他除了是少數族裔外,更重要是美國佔領運動之父阿林斯基Saul Alinsky的信徒及學生,大學畢業後回芝加哥搞居民運動,青年希拉莉甚至是左翼毛派學生,兩人成功進入建制主流。香港其實從來沒有向青年運動打開一道門,只會不斷消費激進青年人。
邵: 七八十年代當年支持民主回歸的青年人,曾幾何時他們想像過自己有一天會掌權的,今天參加社會運動的青年人,相信沒有這種想像,他們只會不斷激進化,主流建制嘗試用威嚇方式,例如回大陸見工,其實沒有用,因為他們是主動選擇拒絕主流社會。

原刊於讀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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