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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理解余光中(之三)

2019/3/15 — 17:09

余光中(網絡影片截圖)

余光中(網絡影片截圖)

余光中曾以「大肚山」為背景,寫過幾首詩,其中有兩首皆名為〈大肚山〉,一首寫於〈重上大肚山〉之前,一首寫於〈重上大肚山〉之後,一九六二年四月,後來收入入《天狼星》詩集中,並於後記中交待「大肚山」詩的來歷:

「〈大肚山〉是我在東海大學兼課一年留下的一點紀念。東海大學的校園就在大度山上,詩中的古堡、河床、公墓等等,也都是東海學生熟知的『名勝』;我從臺北每隔兩周南下台中,乘的也就是那種藍色長途車。那時葉珊正在東海,為了我想寫大度山,還特別向中文系的一位教授要了一份東海十二月花譜給我。我去東海,除了那年兼課之外,前前後後,至少還有十多次,大半是為了演講,山中一宿,即便北歸,但有兩個悠長的暑假,卻有緣連住好幾個星期。山間的霧朝月夜,行吟更覺從容。重看自己的詩集,發現以東海風物為背景的作品,《五陵少年》中尚有二首,《白玉苦瓜》尚有一首。《五》集二首之中,一首叫〈重上大度山〉,另一首也叫〈大度山〉。」

此時的余光中有意識以不一樣的聲音和韻律,試驗中文創作的可能性,收錄在《天狼星》的這首〈大肚山〉即展現出非常強烈的聲音性、音樂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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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在大肚山上喊我
豎笛伸長長的頸子喊我
(弄蛇人那樣地喊我)
坐在鬆鬆的山坡上
曬簇新簇新簇新的太陽
耀眼像頭條新聞的太陽
早餐桌對面坐著的太陽
鴨蛋黃,鴨蛋黃,鴨蛋黃,濃濃的太陽
春天很新」

前三行三句詩的結尾都是「喊我」,輕快地說「春天在呼喚我」,接著這個氣輕快的氣息營造輕盈的節奏,連續四行都是以「太陽」結尾,詩的第一段結尾是「春天很新」,重複特殊的聲音節奏,將「春天呼喚我」的感覺呈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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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快的聲音一直流蕩到第二段:

「春天在大肚山上喊我
整條光譜燦爛地喊我
紅得要戀愛,黃得拍你的眼睛
擦亮,長綠鏽的舊太陽
買一個四月,買一個三月
杜鵑花在季節的裙邊
鬧成繽紛的幼稚園
春天真吵」

這一段以「杜鵑花開」指涉春季,但原先應為視覺感官的杜鵑花開景象,在此搖身一變,轉化成為聽覺感受 —「杜鵑花在季節的裙邊/鬧成繽紛的幼稚園」,「鬧」是詩眼,直接帶出這一段的小結語:「春天真吵」。

春天在大肚山上,光譜燦爛地喊我;春天喊我時,發出各色聲音,就像視覺上看到的紅、黃、綠等顏色。詩人以視覺效果連結到聽覺,沉浸在春天輕快的節奏中:

「春天,春天在遠方喊我
整座相思林的鷓鴣在喊我
(藍色長途車的方向在喊我)
三角鈴,木琴,巴宋巴宋巴宋宋
過了雨季,等著風季
問黃泥春天有沒有觸覺
太陽的手指呵瓜田的癢
四月最怕癢」

「巴宋巴宋」是模擬樂器巴松管的聲音,以語言上的擬聲技巧,模仿巴松管吹送出來的「巴宋巴宋巴宋」,巴松管吹奏出來的聲音追著既輕快又清新的春天,引出另一種感官 — 觸覺,比喻春天予人的感覺似是「太陽的手指在呵瓜田的癢」,太陽的手指彷彿在瓜田上呵癢,所以這一段的小結語就變成了「四月最怕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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