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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情小說的負心漢 陳冠中從香港到中國的文學路

2015/10/9 — 16:28

陳冠中,圖片來源:貿發局

陳冠中,圖片來源:貿發局

陳冠中新作《建豐二年》上月出版,成為文壇熱話。

從 1978 年的《太陽膏的夢》到 2015 年的《建豐二年》,自定義為「文化人」多過「文學家」的陳冠中,鍾情小說卻相當「負心」,以「幽靈」形容小說與自己的關係。糾纏三十年,最終在千禧來臨之前,此決心專注小說創作,並移居北京,轉寫中國題材。《盛世》、《裸命》、《建豐二年》,一本本寫來,從香港到中國,他見證了大陸訊息監控制力度愈來愈大,也發現香港文化發展的優勢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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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於香港,野心好小

「如果說對小說的鍾情,我都幾負心。」陳冠中劈頭第一句就這樣說。接近四十年的寫作生涯,他與小說的關係離離合合,最近十年才轉趨穩定。回溯自己文學之途,他筆耕始於大學,當年寫過三篇短篇小說,最後一篇寫於 1974 年。少年總是青蔥,他笑言那時候動筆的原因可以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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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可能有些女士喜歡,所以就寫寫小說,結果發覺不是,女士原來不需要這些文藝的東西,之後就放下小說。」

口裡說放下,筆卻沒有那麼快就停下來。陳冠中在 1978 年出版了短篇作品《太陽膏的夢》,才中斷創作,一斷就斷了二十年。他形容,小說就像個幽靈,「常常回來干擾我」,直至 1998 年終於「忍不住」寫成第一本可以獨立出版的中長篇──《甚麼都沒有發生》。

陳冠中記得,此書負責編輯的是已故文學家也斯,但當年並沒有引起廣泛討論,今天回看他仍然不忘幽默一番:「是青文出版的,但原來文青是那麼少」。然而,他當時沒有感到不快,倒是為著書本順利出版而覺得滿足,「之前關於香港的小說,野心好小,預想只是給跟我們背景差不多的香港人看。」

《甚麼都沒有發生》完稿之後,陳冠中差不多下定決心,要入大陸寫中國題材,為的只是「做一個現場觀眾,看看中國這場大戲」。兩年後的 2000 年,陳冠中便移居北京,開始香港人在北京的生活。

 

複雜的北京,唯小說能承載

人在他鄉,陳冠中斷斷續續的寫了很多文章,但少有小說出產。直到 2003 年,他寫成短篇《金都茶餐廳》,與《太陽膏的夢》及《甚麼都沒有發生》合組「香港三部曲」。之後,他的創作主要以非小說類的文章為主,直言幾乎「忘記了自己要寫小說」。

「2000 年去到北京居住之後,那種複雜程度是,文章好難一次過說到幾樣東西,但小說做到一些文章做不到的事。」陳冠中用了三篇小說,解構一個城市,橫跨四十年的歷史。面對一個國家,居於她的首都,他覺得文章或短篇小說,已經無法滿足「同時間給大家那麼多複雜想法」的需要,故希望透過繁複的虛構情節,達到「絳樹兩歌」的效果,便開始磨練自己一語雙關的能力。

花甲之年,陳冠中推出《盛世》,是為他首本諷刺中國社會當下的小說。這本小說為他帶來了「禁書作者」的標籤,但他強調從來沒有針對「禁書市場」進行創作,笑言「寫的時候,也想不到自己會寫成這樣」。

 

禁書,監控愈來愈有效

禁書無法在中國出版,但陳冠中仍在當地為作品宣傳。然而近年他感受到,宣傳制肘漸增,叫陳冠中親身經歷了訊息監控的力量。「《盛世》的時候,紙版在大陸是出不了,但宣傳做了差不多半年,網上也有人討論,下載版本來傳來傳去。但到《裸命》好快就已經不行了。那即是說現在管制愈來愈有效,禁書的宣傳也很難」,那更不用說,大膽想像共產黨戰敗的新作《建豐二年》了。

陳冠中一度計劃寫一些針對大陸文青市場的作品,例如張愛玲曾經動筆的《上海閒人》。出生於上海的他,自覺算上半個閒人,本來也想要寫一個文青故事卻沒有寫成,反而完成了《盛世》等幾本小說。小說的主要對象明明是大陸知識分子,卻又無法在大陸出版,讓陳冠中不禁喟然。

「禁書要靠自由行買回去。但不能在大陸做宣傳,始終差好遠。」陳冠中認為,大陸網絡訊息監控愈來愈嚴密,即使自由行來港,也未必知道有新書出版。香港想要做「禁書市場」,也只會「愈來愈難」。

 

在香港北京之間,他寫作

像陳冠中這一代香港文化人,生於上海,長於香港,移居北京。個人地理上的游移,就如他之於小說的關係,離合之際卻不知不覺地錨定了:在小說,在香港。

《盛世》之後,陳冠中認定「應該集中精力寫小說」。來到《建豐二年》,他更確信小說是表述自我的出路,「現在我很肯定,要快點,要提速了。」新作雖然是重新想像當代中國可能性的烏有史小說,但概念源起其實是 inspired in Hong Kong。回到 2013 年出版《盛世》之後,陳冠中曾在香港嶺南大學和浸會大學舉行講座,分享反烏托邦小說的概念,並邀請同學想像,如果國共內戰,由國民黨勝出,現在的中國會怎麼樣。陳冠中記得同學立即想到很多東西,作為寫作人的他第一反應是「覺得應該寫本小說,我應該寫出來」。口述想像沒有憑據,就算荒誕,都先把它寫出來,「有人不同意,那麼駁故吧。駁故,歷史才會清楚。」

香港之於陳冠中,就是如此自由暢快,多元聲音啟發想像,開拓更多未知的可能。沒有香港,也許就沒有《建豐二年》。一如歷史,香港港口雖小,卻在近代中國佔住一定的關鍵位置。這是陳冠中遊歷神州之後,對這座城市的肯定──「我們一點也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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