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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在馬路上的雨傘》後記其一

2015/7/13 — 16:24

詩集第六輯〈雨傘〉

詩集第六輯〈雨傘〉

如何寫出第一行詩呢?這兩、三年來面對此城的種種專權和醜惡,跨出第一行已然變得更為艱難。

「絕望之為虛妄,正與希望相同。」「希望是本無所謂有,無所謂無的。這正如地上的路;其實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魯迅說。那麼多年以後,我們還是要重讀魯迅,並深為所動。時間好像沒有前進過。迎接催淚彈、鐵馬、警棍、胡椒噴霧和水劑,我們只有手上的雨傘:

路都由我們的腳走了出來
煙霧中一把遠遠都看清了的傘
打開,為了可以收藏
在將來無數個晴天中可以
跟孩子們再走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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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呢?文字或是虛弱的,但也如街道,也有它們的前線:

讀着那些街道停逗後又再續行
跨行越過鐵馬,警示,規勸
以及虛弱,誇飾,矯情的鍵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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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們面對的是沒有回應的石牆。權力疊建的高壘,譎詭的權術與平庸之惡,仍然牢牢地結合着時間橫亙在我們面前,以至,在我們之中。我們的撐持還可以堅持下去嗎?堅持,又會以哪種方式?以傘?以路?以另一條更艱苦,或更虛無的路?

開在馬路上的雨傘
沒有像傘一樣合上
開在雨傘上的馬路
也沒有像路一樣好走

金銅旺清場後,馬路又回復原來的樣子。時間好像過了許久,一如六四,也早過了四分一個世紀了,但看看身邊,看看自己,一切卻如蝸牛涎和蚯蚓路。此城此島也像一艘命定泊在指定地方,一動不動的船。是以,夜來對窗,趁燈火還在,我們還是要讀點魯迅來為詩取火:

船在窗上推進了三厘米
島仍巋然不動
燭蕊收回一整晚的高亢
一圈紅白無根的花

虛無的雪與紙上筆挺的枝
山茶只能在血中取火
沒有一隻鴉挫身直飛遠空
孩子獨在艙內剝吃羅漢豆

 

(《開在馬路上的雨傘》後記其中一節,原刊於《字花》2015 年 5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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