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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公眾知情權和言論自由

2016/9/17 — 16:44

《斯諾登風暴》宣傳照

《斯諾登風暴》宣傳照

【文:洛華】

多倫多電影節:關於公眾知情權和言論自由

- 第41屆多倫多國際電影節總共有296部長片,可惜好戲太多時間太少。由於所有偉大的人物和故事,都有改編成荷里活大片的必要,於是每年電影節都會有為數不少、打著「真人真事改編」旗號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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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crecy is security and security is victory"

比較矚目的,是Joseph Gordon-Levitt 主演的Snowden《斯諾登風暴》,將斯諾登由加入美國中情局到忍受不住壓力辭職、再受僱於美國國家安全局、其後在香港披露稜鏡計劃(PRISM)等等機密文件資料的經歷還原。題材之敏感,可以想像引起不少籌備和製作上的困難,電影發行同時面對重重波折,最終由一間獨立發行商接手,由原定2015年底延至今個月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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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又理想主義的斯諾登,透過種種方式想報效國家,最終決定踏上洩密者之路,其實不多不少受到反戰「左膠」女友的影響。眼看情報戰攻防的對象由中國、俄羅斯變成美國國民,電影角色爭辯應該反恐先行抑或私隱先行;對於政府情報部門的運作以至種種監控手段,一句「公眾願意選擇放棄自由來換取穩定」就可以將入侵私人電腦和手機鏡頭合理化嗎?前提不是公眾要有選擇,也就是所謂的公眾知情權嗎?大家一言一行、一Like一Post都有機會被無限監控,還算是自由嗎?

Gordon-Levitt演譯內歛得來帶點Geek,最厲害是刻意壓低聲線,酷似斯諾登。然而電影還是免不了像關於維基解密創辦人阿桑奇的 Fifth Estate一樣,需要將監控網絡的不同概念圖像化,什麼是two hops、three hops,真係驚你唔明講到你明。就像導演所說,Coding真係好悶,荷里活電影,總不能只對著電腦打字吧。敗筆是Rhys Ifans的角色,一開口會自動代入變成新蜘蛛俠入面隻奸角蜥蜴人,與斯諾登視像對話互揭底牌一場應該是戲肉,但見到奸角咁認真zoom in營造驚嚇效果,Sorry,我笑左。仲有Nicolas Cage……當然,相比起英國衛報和美國紐約時報的超長技術文,電影還是達到將斯諾登「風暴」原由廣傳的效果。

電影亦提到,奧巴馬任內拘控的洩密者數字創歷來新高。面對美國政府以間諜罪通緝、被迫濟留俄羅斯的斯諾登,在當地的居留許可證將在明年中到期。近日隨著電影宣傳,國際多個人權組織亦積極爭取美國政府特赦斯諾登,他在電影尾段演譯了充滿陽光感覺、無懼的微笑與獨白;現實中的他,一旦回國將面臨最少三十年監禁(即如另一位洩密者曼寧),重新得嘗自由的機會其實越來越渺茫。

電影問觀眾斯諾登是叛國賊還是英雄;也許世上就是有這種不計代價說真話的人。

"Not all opinions are equal"

另一套同樣改編九十年代真人真事的Denial,Rachel Weisz飾演美國歷史學家Deborah Lipstadt,專攻二戰時期納粹屠殺猶太人歷史,其著作中批評否認有大屠殺存在的David Irvin為說謊者,結果被Irvin入稟英國法院控以誹謗。長達六年的訴訟中,Lipstadt必須適應英國司法系統與美國的差異,當中誹謗罪並無「無罪推定」,於是Lipstadt與律師團隊必須在法院上證明大屠殺的真確性、從而推翻誹謗指控。

怎樣證明歷史真的發生過?希特拉真的有下令進行大屠殺嗎?電影以法庭戲為主,對白亦取材於現實審訊的紀錄寫成,說謊者Irvin以自辯方式狙擊Lipstadt著作,企圖否定奥斯威辛集中營裡、納粹有系統地屠殺猶太人的證據、甚至指出希特拉其實有下令停止屠殺行動。法庭外的記者天天得到精彩soundbite和頭條,說謊者的謊言彷彿成為真實。為免將對手的指控合理化,Lipstadt全程保持沉默、即使面對大屠殺倖存者希望上庭作證的苦苦哀求,依然選擇以審慎、近乎法證方式的歷史研究來推翻指控。

社會上充斥騙徒、每每得到不少追隨和支持者。大家了解的言論自由代表人人有發聲的權利、而且必須包容正反兩面的論述……電影卻狠狠說不,因為fact is fact、史實即是史實,毫無辯論的空間。編劇David Hare(舞台劇“前度”編劇)的劇本非常合時宜,因為同樣的事天天在美國總統選舉中上演。特朗普就是頭條製造器、不管謊話有多離譜,講多一百次就會有人追捧;說謊者的義正詞嚴、面不改容更是越講越權威。

電影中律師助手的男友埋怨倖存者,什麼時候才能停止揭開傷疤和糾纏、放下悲劇move on。實情是唯有認清曾經遭遇過的黑暗,誠懇面對,才能避免悲劇重演。然而看看我們怎樣對待騙徒,再看看我們怎樣對待和說真話的人;歷史是必定會重演的吧。

 

作者簡介:第三屆年輕作家創作比賽得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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