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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形體劇場教育 學習在紛亂中認清自我

2019/8/8 — 10:23

【文:Ronnie Lam】

現代社會高舉多元、獨立的價值觀,然而在這些價值觀的背面,卻是人人急於標籤自己、選擇接受或拒絕他人加諸於自己身上的意見和期望,隨之是焦慮與迷失。在眾說紛紜的時代裡,我們可以怎樣認清自我?

鄧樹榮戲劇工作室的「專業形體戲劇青年訓練課程」(PTI)提倡以身體作為表演及創作的基礎。年青演員們在此兩年制的表演藝術教育課程,經歷不一樣學習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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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學生即將於八月底的畢業展演中上演他們的學習成果。而展演其中一部分,是二十九位一年級同學的集體創作。起點回溯至學期之初,同學們各自寫了一封關於自己的信。然後一年級課程的兩位導師,黃珏基(Rocky)和陳庭軒(Henry)從這些信件中選材,將學生分為二人一組,並分予每組角色、情景:糾纏不清的情人、客廳中對峙的父女、一夜情過後的靦腆表白、別離在即的兄妹等。每一段也選材自生活中所熟悉的人物關係。初期學生以即興劇的方式創作,在多番即興實驗後,固定角色的動作、對白後打磨成多段短劇,再由兩位老師加以剪輯去蕪存菁,將多段兩分鐘的表演串連成一個連貫的作品。

「在框架裡尋找自由」是Rocky在即興劇課堂時經常引用的語句。只要捉緊即興劇練習的框架:情景的設定、角色目的和心理狀態,演員在台上就不會迷失。相反,如果演員在沒有文本、角色、情景、目的的情況下,有無限自由在台上演任何戲,卻會因此不知所措,感到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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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比之下,指定的動作和對白會成為演員們在演出、排練時也需要重複數十次同樣框架。然而在反複的定式之中,演員並非追求精準無誤,而是微觀每次稍稍的差別,以及觀察當中所牽動的情感。在重複的對白和動作之間,力量、質感、速度等轉變,都能掀起兩位表演者新鮮的內在變化,因而影響下一剎那給予對手的回應表現。演員的內在與自身之間、兩位演員之間,都緊扣並互為影響。微小的變化堆疊交錯,兩位演員將固定的戲劇框架,衍化成有機而真摯,無法複製的表演。轉變之間,演員反過來擁有了探索的自由。

一年級課程的另一重點是身體訓練,學生在每次課堂的首一個小時都會進行集體體能操練。Henry說這是透過身體認識自己的過程:「透過了解自己身體的限制,可以知道自己為何不自由。」在重複的體能練習中,身體會感到疲倦,如果訓練劇烈,甚至會貼近身體負荷的極限。身體的疲態,令身體進入不加思索而行動的狀態。在學生們大汗淋漓,心臟和肌肉蹦動之際,身體摒棄因思考而帶來慣性、外界加諸我們身體的枷鎖,對一切外界的反應變得直接赤裸。如果能夠觀察、模仿、接觸自己以及其他同學在此接近冥想狀態,不帶思考、自然而動肢體,進而認識自己及他人,是日常生活中難以給予而真誠的體驗。而與即興劇練習共通的,是同樣在既定的框架下反複練習,身體訓練更是純樸的內觀過程,學習對自己的身體變得更敏銳。

在主流教育和考試制度下,重複操練以達致正確的標準答案是香港學生的學習寫照。如何在重複之中,保持敏銳及尋覓常新是PTI學生的重要的課題,而更重要的是,如何將在身體訓練和戲劇課中的敏銳轉化到現實生活,更是學生的自我修習。

兩位導師提到,由於素材始終都是來自學生的信件,戲劇練習中為分配的情景角色,大部份都與學生自身性格有關,有著莫名相似或相反,學生透過另一個並非現實中的自己,反複經歷內在的情感,以及為其作出選擇,過程可能會帶來神奇的突破。他們觀察到在學期初,有學生曾經不敢於表達意見,到現時自如地在一眾同學面前評價自己的表現,是非常鼓舞的進步。

我們常說嚮往自主,在此之前,是認清自我。在香港以及追求理性功能的教育體系下成長,學生總在外來的聲音和牢不可破的標準之間拉扯掙扎,「學習」究竟有幾多空間容讓學生去認識自己?再追問的是,社會又有幾多空間容讓相信自己的人去實踐自我,為自己的社群自主地作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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