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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同凡響》:我們都是被平庸的大多數

2018/10/13 — 9:59

《非同凡響》劇照

《非同凡響》劇照

(內文含少量劇透)

「爭咩呀!溝埋一齊做瀨尿牛丸呀笨!」周星馳於電影《食神》這一句對白,亂噏當秘笈,要知道瀨尿蝦跟牛肉,是「大欖扯唔埋」。唯加幾分創意,變一番魔斧神功,造出彈力驚人的牛丸,成為人氣大熱搶手貨。在廚房裡,食材無分貴賤,即使在街角後巷,普通豬肉白飯與雞蛋,一樣可以煮出美味的「黯然銷魂飯」—— 關鍵之處,在乎材料是否配合得宜。

《非同凡響》以一齣舞台劇為「廚房」,來自不同Banding 及特殊學校的學生、老師和家長在此相遇,「共冶一爐」,嘗試與觀眾一起尋問:如何把參差不齊的「食材」變「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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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中,在一間特殊學校教音樂科的徐老師(谷祖琳 飾),被校方委派籌備音樂劇,擔憂智障學生不能「正常」演出,但仍要硬著頭皮應付。來自Band 1學校的平庸學生思穎(余香凝 飾)和Band 3學校的叛逆少年珈豪(岑珈其 飾),各人為到個人私利,參與音樂劇演出,但隨排演下來,他們這群體中找到存在意義,愈見投入其中。

故事以特殊學生做音樂劇為敍事主軸,當中來自不同學校、家庭背景的角色,為了要在社會生存,為了走進更「高級」、更「理想」的階層,都奮力向上游——九流的人,要上六流;六流的人,要上三流,三流的人要做一流的人。總之愈近接近頂端,人生就愈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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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甚麼才是「成功」,似乎不是電影最要想關注的地方;反之在角色的痛苦掙扎中,都拋出一次又一次回歸人生本質的叩問:每個人的價值為何?

導演歐文𠎀在映後分享會提到,他製作電影《十年》時,最初身邊人對作品不太感興趣;到後來電影在社區不斷放映,戲院一票難求,更還拿下金像獎「最佳電影」;連同他有份執導、亦獲得金像獎「最佳電影」的《樹大招風》,在社會引起的回響。這教他反思:「身為一個創作人,作品的價值是甚麼?如果《十年》沒有在社會引起甚麼回響,創作的意義到底何在?」

《非同凡響》改編自真人真事。歐文𠎀在一次與香海正覺蓮社佛教普光學校合作時,從校長接過一隻記錄了由學校籌辦的音樂劇DVD。「這套音樂劇沒有得到外界而來的『光環』(嘉許),沒有被任何媒體報導過,但是否他們做這音樂劇沒有意義呢?看到劇中無論是校長、老師、學生甚或家長,我感覺到他們是很非同凡響的。」 後來,他得到有資金去拍攝具社會性的電影,就把這個個故事拍出來。「設計角色時,我想呈現一個『好攰』的狀態,每個角色都好疲倦,為生活和事奔波,帶著好多責任要完成。他們用了不合適方法對人對事,結果事情走錯了。」 大人相信把最好的給予子女、學生,但對孩子來說,既不適合,他們亦不懂表達。各人在追不到目標的旋渦中打轉,心力交瘁。

這一齣校園青春電影,盡是浸透出一陣疲憊、無力的氛圍,眾人忙於扭曲自我本性和特質,只為符合社會主流價值中的人才的準則。與近年校園青春片對照,《狂舞派》是一小撮找到個人理想的年輕人,為個人理想,灑一股熱血;《那一天我們會飛 》中的校園部份,少年們仍找到想像未來、思考夢想的空間,《非同凡響》坦然展示,眾人成長於香港主流的教育制度下,人人早已麻木又疲於奔命地為求競爭上游,但苦無成效的態狀——亦是我們大多數人的寫照。

在社會或校園,擠身「成就階梯」最頂端或最低下的者,都是少數,也是最容易被看見和照顧的一群;往往佔中間大多數的平庸之輩,最易被忽略,同樣苦無出路。唯有當下每人對自我價值的覺察,才可能衝出這種社會階級的宿命。

《非同凡響》映後分享會

《非同凡響》映後分享會

原文刊於作者medi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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