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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颱風》:歷經風雨,終將找到出路

2019/7/8 — 11:35

《颱風》潘壘

《颱風》潘壘

看這部老台片有三大驚喜。首先,這是一部藝術水準相當成熟的電影。第二,昔日台北車站一帶的社區面貌,在精心設計的鏡頭下得以保留。第三,臨演中居然有香港甘草演員雪妮,才得知她年輕時其實在台灣出道,後來到香港發展才有成為仙鶴港聯武俠片女星,及與唐佳結緣的後續。

《颱風》一開始拍阿里山的姑娘,童話式般追逐兔子,因送信老伯路過而追不著。由送信老伯及至山上的測候站的一對夫婦,君麗和志平。君麗陪志平在阿里山做科學研究多年,山中離群索居,日子無聊,使君麗失卻做女人的興味,一切欲望都被書呆子丈夫的研究拒諸門外。

然後話分兩頭,台北城中剛假釋的老大大豪決定逃亡,又在車站偶遇誤信母親大話,要尋真正父母親的小女孩小姍。假扮父女,繼而走入阿里山,闖進君麗和志平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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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豪為了哄騙小姍,說到山上是為了尋找失去的東西,小姍也扮演一個剛失去母親,陪父親同遊散心的女兒。漸次推進,才發現每人都有要扮演的角色,透過相互接觸、試探、衝突,竟是弄假成真,以假為真,卻又達成戲中各人的生命出路與互解。

颱風之於《颱風》、舊城牆之於《小城之春》,十字架之於《媽媽和畫家叔叔》,不難發現,五、六十年代家庭倫理,實則與國民性和現代性息息相關。要在綱常內成為被期望的自己,還是黑暗中點一台燭,點燃自己的欲望?颱風逼近阿里山,或有轉向,一如君麗的心理——不論是拋棄志平還是守住日常,後果都將如颳風一樣破壞力驚人。風雨之下,而生夢囈,潛意識內最原本的我,橫亙在誘惑與倫理之間。是故,君麗向志平掩飾被大豪挑逗時,才會說她被一條蛇嚇倒——伊甸園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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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麗和《小城之春》的玉紋有相似之處,而不一模一樣。玉紋丈夫沉屙經年,與志平倒是共同代表綱常內表現無能,或去性欲的男性,前者是病,後者是科學研究,但也因此滿足不到妻子。也不必提到《媽媽和畫家叔叔》中,女主角的丈夫一早逝世,在養著小女兒守寡的情況下,畫家闖入她本成死水的情欲世界中。

玉紋和禮言雖不合,和志忱也情投意合,但到底是發乎情,止乎禮;君麗的心理狀態則顯得迷亂,遊移不定,直到最後因戲中眾人找到生命出路,才得以和志平重修舊好。困鎖著玉紋、君麗和母親的,是東亞地區共享的禮教觀,也是家庭進入現代性之後,傳統與現代磨合,呈現變造中的國民性的過程。而《媽媽和畫家叔叔》加上天主教傳入韓國的背景,蕭邦的樂章再優美動人,再如何映照母親心境;受苦難的耶穌十字架卻更加制宰其欲望,並奇異地和韓國的儒家禮教結合(十架的純潔無罪加上禮教綱常)。

相信潘壘除了想拍阿里山的壯美以外,也許更想利用許多原始又古老的物事,營造出一眾角色所受到的心理影響。這見諸於山上的暴風雨、少女森林間的追逐、大豪在水中倒影頓悟何謂愛等等。

他們都帶著不同原因來到山上,經過風雨,重新找到出路。當然「愛」是頗過時也有點簡化的答案,但慮及國民黨就人民生活向來有一番管制,隱去尊孔,著重愛人,可能是導演力所能及所創造的結局了。

(《颱風》為本屆台北電影節選片)

原文刊於作者Facebook 

(本文無題,題為編輯後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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