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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北克美麗背後的哀愁

2019/8/1 — 15:19

「很多明星的故事,總是來自小村鎮但擁有大夢想。我來自一個不算小的地方,但人們都只有小小的夢想,原因我難以理解。」魁北克電影金童薩維杜蘭(Xavier Dolan)在2014年康城影展評審團大獎的得獎記者會上說道。「我們這一代渴望更大的成就,我想表揚這些人。我非常希望這個獎,能夠激勵我家鄉的人追求偉大夢想與理想,一些作為一個獨特群體、一群生存者,我們值得擁有的夢想。」作為加拿大其中一省,法國以外的法語族群,魁北克似注定是非主流中的少數,他們的文化與身份認同尤甚。

在眾多選擇之間,魁北克電影確是靜待發掘的珍珠。在北美電影中,鄰居美國總以資源、製作數量輕易成為焦點。在法語電影中,源遠流長的法國電影又追隨者眾。然而絕不要輕視魁北克電影。事實上在近年杜蘭深獲歐洲影壇青睞之前,又或者在丹尼斯維爾諾夫(Denis Villeneuve)以特立獨行風格橫掃荷里活以先,魁北克獨立電影人在七、八十年代經已別樹一幟,甚至於國際舞台上大放異彩。

說克勞德朱特拉(Claude Jutra)1971年的《安東尼叔叔》(My Uncle Antoine)是魁北克電影史上最重要的里程碑也不為過,曾三度獲多倫多國際電影節選為加拿大十大電影第一位。冰天雪地的環境,以採石棉礦為收入來源的鄉村,沒有未來的前路,少年與宛如父親身份的叔叔之相濡以沫,交織成一幅寫實殘酷的風景畫,剖開魁北克四十年代末平靜底下的躁動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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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注視社會底層家庭之掙扎,還有法蘭斯麥高維治(Francis Mankiewicz)的《好心放開我》(Good Riddance, 1980)。少女與單親母親相愛又相害,關係糾結解不開,母親還有個整天酗酒的弟弟要照顧⋯⋯自由主義悄悄入侵保守魁北克社會,過程卻少不免連綿陣痛,以及把少數人們排除在外。此片不只在加拿大本土橫掃多個獎項,亦曾入選柏林影展競賽單元,把只此一家的魁北克風格帶到國際舞台。

導演丹尼阿肯(Denys Arcand)早在80年代便是康城影展得獎常客:1986年,他以《美利堅帝國的衰亡》(The Decline of the American Empire)探討美國自由主義在魁北克帶來的希望與失落,獲頒康城影展國際影評人聯盟獎,接著在1989年更憑《滿地可耶穌》(Jesus of Montreal)勇奪康城影展評審團大獎,比杜蘭早了足足2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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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地可耶穌》以一齣現代版《受難曲》為引,主角在重演耶穌受難的過程中,諷刺地經歷了同樣的苦難與背叛——如果當年耶穌身為先知殉道是為革新早已腐敗的猶太教,今天同樣僵化的天主教會否也像當年的猶太人般捨棄耶穌?作為法國殖民歷史在美洲的遺落之地,魁北克數百年來在宗教與政治均深受羅馬天主教影響,丹尼阿肯把耶穌事蹟重疊於八十年代的滿地可,對早已融入魁北克骨血的天主教信仰,以及大行其道的大眾傳媒與消費主義,提出尖銳而深入的詰問。

跟香港一樣,魁北克同樣是「孤兒仔」。16世紀,法國在北美建立殖民地新法蘭西,後來在權宜下轉讓予英國,魁北克最終成為加拿大的一部份。如同被遺棄的魁北克族群,文化語言異於周遭區域,60年代起獨立自治呼聲使群眾意見分歧。

阿肯1982年的紀錄片《舒適與冷漠》(Comfort and Indifference)便把鏡頭對準1980年魁北克歷史性首次獨立公投。民眾日夜談論、電視熱烈分析搶收視、政客以此為籌碼⋯⋯導演冷靜旁觀背後對人心的控制與民眾的冷漠心態,見證魁北克以六比四的比率留在加拿大。到底人民要強大後盾還是要自由?同樣的掙扎一再在全球上演,習慣安逸的香港人也無法避免。

香港獨立電影節將在七月底正式開幕,今年將聚焦魁北克獨立影人,帶來多齣難得一睹的電影。除了以上提及的作品外,更選映多位魁北克導演難得一睹的早期作品,如丹尼斯維爾諾夫冷峻卻富深思的《理工學院屠殺案》(Polytechnique, 2009)及杜蘭一鳴驚人的半自傳《殺死我阿媽》(I Killed My Mother, 2009)等等。橫跨六十年代至今,細訴魁北克獨立電影至今的起承轉合,描繪魁北克文化的獨特藍圖。

 

(本文為贊助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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