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零

陳零

新媒體《一點》作者。Medium:https://medium.com/@zzzerochan;歡迎聯絡:[email protected]

2019/5/6 - 15:47

黃真真:我一直當自己新導演

黃真真導演說,從前她在片場常發脾氣,但今天的她,熱誠不減,伴隨的還有爽朗的笑聲。(Lewis Wong 攝)

黃真真導演說,從前她在片場常發脾氣,但今天的她,熱誠不減,伴隨的還有爽朗的笑聲。(Lewis Wong 攝)

今年 3 月舉行的香港亞洲電影投資會,導演黃真真也有參加。她說一到場,就有人說:「妳同新導演爭飯食呀?」她說:「我一直當自己新導演呀。」跟其他參加者一樣,她每天都到展攤與潛在投資者會面。然後,又有人說:「妳真係每天嚟坐呀?」她笑著答:「係呀,唔係我去邊呀?」
泰然自若是修養,也是經歷的總和。更重要的,更簡單的是,她只不過想拍電影。

「每段路的學習,都有用得著的時候」

1999 年,黃真真從美國紐約回港,一邊拿著《女人那話兒》的故事,另一邊背著 16 萬美元(約 120 萬港元)的負債。
回港,是破釜沉舟?嗯。

廣告

她形容自己,生來就愛演戲,喜歡創作。小時候,只要有其他小朋友的話,她就會分配角色,邊玩邊演。中學入話劇團,畢業後到演藝學院修讀戲劇,也曾憑參演舞台劇 《神跡奇案》(Agnes of God) 獲得最佳女主角。「當時演一個 14 歲修女,但舞台劇會有多少小朋友角色?」她心裏明白,身高將限制她舞台上的發展。

畢業後,她可以到電視台當兒童節目主持,香港話劇團亦向她招手,但她選擇加入電台當 DJ。「我不想做兒童節目,亦不想做表妹、丫鬟。」她在電台超過兩年,其間看了不少電影,最後決定到美國紐約大學修讀電影。

「人生每段路都是學習,雖然不知何時用得著,但學到的,總有用得上的時候。」她說自己戲劇的訓練,讓她更容易與演員溝通、教戲,「每段路,都幫到自己將來當導演的。」

她認為,當導演經歷起落、辛酸,對創作更好。(Lewis Wong攝)

她認為,當導演經歷起落、辛酸,對創作更好。(Lewis Wong攝)

「在紐約很辛苦,但我沒有放棄。」

黃真真自編自導的畢業作品《Hugo》,獲選該年度紐約大學最佳學生電影。她也在當地開設製作公司,替電視台製作時事節目。她亦曾自編自導自演《留下買路情》,入選紐約文選電影資料館電影新人單元,並於 1998 年在當地首映。
然後,就是等機會;再然後,開始缺錢了。

她說在紐約有段經歷常常提及:「當年 Quentin Tarantino 拿著《Reservoir Dogs》(落水狗)的劇本,到紐約酒吧找 Harvey Keitel,後來就成為那電影的監製。」她因為沒有經理人公司,寫了劇本也給電影公司退回,想起 Tarantino 的故事,於是也試著把劇本拿到 Robert De Niro 出入的大廈,坐在對面的咖啡廳,等他出來。「等了 5 天,保安告訴她,Robert De Niro 是大明星,不會經正門出入的。」他還叫她放低劇本,幫她轉交。
當然,石沉大海。
然而,誰不是對春青無悔?

她要拍電影,不能當全職,為要籌生活費,當過 bartender(酒保),也賣過保險,甚至炒孖展輸掉積蓄。
在美國留了 6 年,背負著過百萬元的債,無功而退。
她說:「我在紐約,甚麼方法也試過,是很辛苦呀,但我沒有放棄。」
1999 年,她就帶著 《女人那話兒》的劇本,回到香港。

黃真真認為,要拍易生共鳴的題材,才能與觀眾交流,就如《六樓后座》談年輕人的「只說不做」(《六樓后座》劇照)。

黃真真認為,要拍易生共鳴的題材,才能與觀眾交流,就如《六樓后座》談年輕人的「只說不做」(《六樓后座》劇照)。

“This is my life. Why not enjoy life?”

當年,她還沒有資金亦無知名度,只好申請政府基金,是哪一個,她也忘記了。
雖然她的劇本沒被選中,但就得到評委之一的黃百鳴垂青。
接著,應該是平地一聲雷。

《女人那話兒》是一齣紀錄片,以實錄形式,訪問超過 60 位女性,談性說愛,沒有打格、遮臉,內容尺度大膽,甚至有男士召妓的偷拍實況。
放諸今天,社會開放了,女士公開談性愛,已然尋常不過,但在 2000 年,這紀錄片來得震撼。
該片票房雖平平,但當年 VCD 銷量卻標青,並先後在印尼、洛杉磯、三藩市及紐約等 7 個城市參展,並在 2001 年「紐約國際獨立電影展」中獲頒「最佳國際電影」。

2003 年,她再交出 《六樓后座》,那個 Truth or Dare 的遊戲,大概不只是集體回憶。
電影談的是「那個年青人沒有夢想,但都只講不會做」的青春物語。票房大收,隨後也拍過續集 《六樓后座 2 家屬謝禮》。
然後,就走到瓶頸。

在 2010 年,她想拍 《分手說愛你》,但當中涉及的戲中戲情節,不獲投資者接納,後來靠香港電影發展基金的融資,還有朋友的湊合,才能成功開戲;完成剪片後,她又找不到發行商。
「當時自己都算有知名度,但總不會永遠順利;做導演的,經歷起落,有辛酸更好。」她當然聽過無數冷言冷語,「會說自己『唔掂』,隨便說一句很容易,但 it doesn’t mean anything。」她認為,最重要堅持自己的 vision(理念),「live our dream and this is my life。」

拍《分手說愛你》時,黃真真遇到事業的瓶頸。(《分手說愛你》劇照)

拍《分手說愛你》時,黃真真遇到事業的瓶頸。(《分手說愛你》劇照)

“Live for the moment”

回港發展剛好 20 年,黃真真過去都在拍女性、拍愛情,由談兩性對愛、對性的需要,到走過愛情不同階段 — 膽怯、迷惘、追尋、熱戀、分手、復合。

她認為,愛情的興奮劑,最多維持三個月至半年,然後就是每天的學習。「要學習如何去愛另一個人,如何相處。」在 《被偷走的那五年》(2013 年),女主角因為交通意外失去 5 年的記憶,忘記跟丈夫已離婚,只記得當初的甜蜜,二人亦重新愛一次:「關係愈長,就愈沒有新鮮感,每個人都有好和不好的一面,所以每晚睡前把對方不好的 delete,睡醒只記著最好的。」

2019 年,她帶著 《証婚人》的故事,來到香港亞洲電影投資會(HAF)尋找投資者,談的是婚姻下的愛情。「故事的主角是位証婚人,每天見證婚姻的感動,但回到家,自己的婚姻關係卻冷冰冰的,丈夫已不再愛自己,那是否應該 let go(放手)呢?」

兩年前,黃真真與相識 15 年的男朋友訂婚,暫時未有結婚的計劃。「結婚是否很重要?我覺得不重要;結婚是為了組織家庭,生小朋友,傳宗接代,但我亦看過不少人為了維持一段婚姻,而『互相折磨,共同渡過』。」她說《証婚人》不是要鼓勵離婚,而是讓不愛的審視當初相愛的理由:「相愛總有互相欣賞的成份,沒有了欣賞,便很難愛下去。」

《被偷走的那五年》是要大家只記著身邊人的最好。(《被偷走的那五年》劇照)

《被偷走的那五年》是要大家只記著身邊人的最好。(《被偷走的那五年》劇照)

珍惜每一天,活在當下,看似老生常談。
回到 《六樓后座》那青澀歲月,你說你有夢想,你說你在愛著誰誰,但卻給自己一千個不踏前的理由。只是,時間從不曾停著。
當年,黃真真返港後,花了 7 年才還清百萬元債務,她經歷創造話題之作的風光,也走過乏人問津的日子。
今天,聽著她爽朗的笑聲,不代表她無愁無懼,但她就是熱熱烈烈去做喜歡做的事 — 拍想拍的電影。
她沒有因為忙,而忘記去經營愛情,同時也把自己所想所信,放進每一齣電影中,與觀眾同呼同吸。

由第一齣 《女人那話兒》到剛帶著《証婚人》到 HAF 找投資者,黃真真還是那個對電影充滿 passion 的她。(Lewis Wong 攝)

由第一齣 《女人那話兒》到剛帶著《証婚人》到 HAF 找投資者,黃真真還是那個對電影充滿 passion 的她。(Lewis Wong 攝)

 

Acknowledgement
VenueㅤBlack Sugar Coffee
Makeupㅤjoe W
HairㅤAlex Chan @Essensuals Toni & Guy HK
OutfitㅤMo & co.

原文見於一點
英文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