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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gainst all odds——讀 BeHind 的詩

2015/4/17 — 14:27

BeHind‎《矯情》

BeHind‎《矯情》

時間像豆豆,擠一擠還是有的。BeHind 是個大忙人,睡時不足,不免要擠一下感性的後青春豆豆,一顆顆擠出來全都是小小的黏黏的白色。

不是瀉停封的十二道鋒味,也沒有人家高富帥的五十道陰影,但是十二輯短打都是寸勁,打進生活的日常、打進對方的身體、但更多是打進空虛寂寞凍、打進前夜吃的魚的墳墓、然後沖水。所謂爽快,就連打詩的爽也得快快完事,以不比俳句長多少的行數擢出節奏、擢出讀者的體液、甜或苦笑、從眼眶。

若鯨向海做的是後少年 A 夢,BeHind 就是把臨近中年的 B 露出成 C 給你看,至於把 C 讀完後是否要狠狠地 D 到他開花,由讀者你來飾演某段美麗故事主人去決定。喔,D stands for 揼。例如你敢不敢說,「你不胖/只是/有點重」(〈胖嗎〉)?睡不著是因為「太愛妳/睡著的/樣子/有點醜」(〈睡著的樣子〉)?這畢竟是一種誠實和真摯,唯有相知多時,才不必多餘的修整,與老死相聚,見面第一句當然是惡言,與愛人貼面,最溫柔的話可能「是你/鼻有屎」(〈鼻音〉)。怎辦,我覺得擠豆豆其實是很浪漫的事,唔係講緊對住塊鏡自己擠咦我講緊乜你自己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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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短篇,最刁鑽的是如何在一行之間提升、高處戛然,叫人欲求不滿而掩卷三思。像〈並肩〉裡的可憐人,與對方何事相隔咫尺如天涯,直到答案揭盅,讀者也不會忿氣吧?只得自己把理由補完。有高潮也有反高潮,〈淌血的心〉和〈撼動了〉,幾行之間成就錯摸,心頭一顫、出一身冷汗。

情愛的書寫是必須要吸引讀者嗎?像〈心痛〉以自嘲取代自傷,原來愛情文學,除了數到三跑到永遠的地平線去泣說空廢的話之外,尚有如此治癒的方式——後青春療法,不再是擤盡一團又一團雲吞、相擁而把雙眼的馬料水流成吐露港,不再是用兩頁空白的紙寫一個「唉」字,而是揮一下手,「乜又失戀呀你?甩難啦兄弟」,接一下招,「係囉,條女唔識貨。唔好同我爭,呢 round 我嘅」。又不是呃小朋友(的老豆老母)科水買書,何必懶係深情實則矯情,唔該,有酒就飲,有糟就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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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對了,誰說麻甩不懂浪漫。廖偉棠曾記他在地鐵上看見個地中海肚腩中年男用手機短訊跟一名相信是姓豬名豬的對像瘋狂聊天,而我第一時間投訴︰你不懂他的浪漫。旁人實在很難懂,即使人人都瘋迷都敏俊,情人抱得太緊時也得戴「氧氣罩」(〈敏俊〉)才不致生悲。所以為甚麼愛上豬豬不是浪漫愛上外星人倒成了個A夢。所以龍珠的〈菲利與悟空〉當然是浪漫、〈D 6989〉也是浪漫,老實,689 年輕時也很靚仔很 hehe-able 的,即使到了現在,至少還有你——元秋(生命的奇蹟,五倍的鑽石……)。

雖然說 BeHind 的存在多少是為了滿地傷,但是無人的夜路上頸項忽然一冷,背後開的也難保不是彼岸花。〈世界萬國〉、〈你是我的路燈〉輕鬆又沉重的說了一些人之常情。也是情詩。

所以擠豆豆不是苦差,如此幸運還能有這些充裕的時間和豆豆讓你去擠啊。在好事多磨的世道裡,人與人輕易地離合與抽插之間,說到底甚麼叫做愛?有人說,屙屎一樣爽,只是為求緊迫與痛苦過後的一刻快感,必得如此嗎?但是真愛卻是永遠的進行式︰在油脂的積聚、推擠裡,見證衣帶漸寬而終不悔,愛是恆久忍耐。歲月悠悠,詩短如英雄氣短,餘哀若兒女之情長,可是就在如許燈火闌珊處,對,behind the light、against all odds,那時候,而你終於發現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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