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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ei Otto — 以建築作為抗爭手段

2015/3/24 — 13:28

frei otto 2000

frei otto 2000

記得大學三年級時,設計課的案子是一個好像帳篷一樣的輕量拉伸結構 (Lightweight Tensile Structure)。拉伸薄膜的形態受物理的法則支配。當薄膜的支撐點和固定點確定之後,張力會自然地分佈在薄膜上而形成一個自成的形態。因此,要得出這薄膜的最終形態,只可以經過複雜的數學運算或者由電腦軟件模擬出來。正當我煩惱着該如何控制拉伸薄膜變化多端的形態時,老師建議我看一看弗雷·奧托 (Frei Otto) 的作品 — 他就是本屆普利茲克建築獎 (Pritzker Architecture Prize) 的得主。

經過前幾年因為頒獎給年輕建築師所帶來的爭議後,今年的普利茲克建築獎評審委員會將獎項頒發給年屆 89 歳的奧托。由於普利茲克建築獎規定要頒予在世的建築師,而委員會決定頒獎給奧托之時,他的健康已經開始惡化,因此委員會將決定提早向奧托告知他獲獎的消息,並於 3 月 10 日奧托逝世後的一天提早向外公佈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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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托一生所建的項目並不多,甚至是屬於小產量的建築師。明顯地委員會認為項目的多寡並非斷定一位建築師成就的準則。奧托生於 1925 年的德國,父母都是雕刻家。年青時的奧托是滑翔機愛好者,更會自己設計滑翔機。這些喜好令他對於輕巧的薄膜結構産生濃厚的興趣,並開始鑽研這種結構背後的原理。可是,二次大戰打斷了他的研究。在他準備修讀建築之前,奧托被徵召入伍。1944 年納粹德軍節節敗退,當時為空軍機師的奧托被軍方調到步兵營,並於 1945 年被盟軍俘擄。在戰俘營中,奧托因為自己的背境而成為戰俘營的建築師。被俘擄的奧托反而因此得到了以極小資源去建造房屋的寶貴經驗。戰後奧托回到建築系繼續學業。他的作品大都是輕巧的結構,簡潔,不帶有笨重和不刻意展示權力。這些都和納粹德國第三帝國 (Third Reich) 的新古典主義中,象徵國家權力和民族的偉大的建築風格形成強大對比,反映了和平時代中社會對開明的新世界的渴求。奧托的建築是一種抗爭手段,以多變、靈活的建築形態對抗古板、專制的極權政府。

於 1964 年,他成為了 Stuggart 大學 Institute for Lightweight Structures (IL) 的總監。它是當時少有主力研究輕量結構的組織。薄膜結構由一個能夠承受拉力的薄膜材料(一般為聚氯乙烯 (PVC) 塗層的聚酯布料)、鋼絲和金屬支架組成。簿膜被固定在支架之後,表面的拉力會自動擴散至一個平衡狀態,呈現的形態稱為「最小曲面」(minimal surface)。情況就和肥皂泡泡的實驗一樣,不同的支架會令肥皂泡形成不同的形態。奧托的成就,在於他對於這些不同支架和其形成的表面做了很多有系統的研究,開托了很多之前建築師意想不到的形態。在訪問中他曾表示,人類生活在三維空間中,建築師不應只是在圖紙上設計建築。的確,奧托的研究和設計幾乎完全以精細的模型去試驗着不同的支架和形態。另外,他亦嘗試去破解於自然界之中,點和點之間於一個三維空間或二維表面的分佈規律 (1)。他希望能透過觀察自然界的現象來綜合出一套理論,將分佈建築元素的設計過程以有機的方式規範化。例如他觀察到人們在空間之中,都會依照一個規則去選擇去佔據的地點。例如一間餐廳中,客人總會偏好某些特定的位置。人類似乎都依據一套潛在的規律去跟建築空間產生互動。這就和輕量結構中薄膜的表面張力主宰了薄膜的最終形態一樣。他認為這些研究可以協助解答居住環境密度過高和城市過度擠迫等問題。這些對於空間和建築跟人的關係的理論,證明了雖然薄膜結構充滿物理和工程學的科學原理,但是「人」其實才是奧托的建築創作的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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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托最有名的作品,是 1972 年西德慕尼黑奧運會的場館。當時是二戰後德國第一次主辦奧運,亦是於冷戰時期舉行的一次盛會。德國除了渴望可以向外界展示自己戰後重建的成果,更希望可以向東德等共産國家展示自己的成就。奧托主理的 Institute for Lightweight Structures 受委託去設計一個能夠將各場館覆蓋起來的天幕結構。奧托所設計的薄膜結構,其中一個值得參考之處是它對細部的處理。今時今日我們經常可以看到新的薄膜結構,但是很多都對細節的設計粗疏,破壞了薄膜結構輕巧的感覺。而在奧托的設計中,支架和連接點的設計都非常精巧,不會破壞薄膜結構整體的輕巧感覺。這些對細部的小心處理就是奧托的作品在今日仍然值得建築師和學生細心學習的原因。

奧托一生對建築所作的貢獻並不小,但是他的名氣卻沒有跟貢獻成正比。在他彌留之際,普利茲克建築獎評審委員會來到他的牀邊向他宣布了他獲獎的消息。他表示自己從來沒有想過以薄膜結構的研究獲獎,他只是一心希望能幫助窮人,希望輕量結構使建築更便宜、更方便,減少建築的成本。在建築空間越來越貴,成為有錢人專利的現代社會中,奧托的一席話提醒了建築師不要忘記自己的對社會的責任,必須時刻站在弱者的一方,以自己的建築作為手段,抗衡社會中剝削弱勢族群的階層。

(1): Frei, Otto. Occupying and Connecting: Thoughts on Territories and Spheres of Influence with Particular Reference to Human Settlement. Germany : Edition Axel Menges,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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