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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s about the Hands! The Hands!──《歡姐當自強》(Joy)

2016/1/25 — 10:38

《歡姐當自強》(Joy,dir: David O. Russell,2015)

《歡姐當自強》(Joy,dir: David O. Russell,2015)

大衛奧羅素導演近三套作品的真正主題,其實都是表演/演戲。珍妮花羅倫絲(Jennifer Lawrence)這次演美國傳奇女家居產品發明家兼生意人「歡姐」(Joy Mangano),角色與真人其實頗有不同,包括各麻煩家人(大衛奧羅素最喜愛也最擅長寫破碎家庭)的性格和背景(例如她戲中那多事家姐就完全是虛構出來的),也包括她發跡前長期財困、忙亂、坎坷、枯燥、事事失意、屢試屢敗的成長故事與生活細節(故事在這方面寫得其實不算太粗略,但無疑不甚深刻,這也是本片備受批評的地方,但我實在認為這並非導演的重心),事實上,大衛奧羅素根本就沒將歡姐當是發明家、生意人來拍,甚至「女性當自強」這個主題,在整場「表演」之中,也非重心所在。

整個故事的轉折點,不是歡姐決心走出泥沼奮發向上,又或靈機一觸設計出「神奇地拖」(Miracle Mop)的一刻,而是她初到電視台,望能得到推銷自家產品的機會,親眼看到傳銷廣播的威力,被那些電視演員七情上面假語連篇但又真能牽動家庭觀眾的「表演」所感動那一幕。其實從小到大,她就深受母親終日定在電視機前看的煽情三流肥皂劇影響,理性上雖然很鄙視,但那種擠眉弄眼的表演模式、夾纏不清的人物關係(根本就和她的家庭沒有兩樣),早已種入心坎,她當然有屬於自己的風格,不一定想走那條路,但那閃亮亮幕前世界,一如她小時候做的紙品玩具家園,長年是她潛意識中反映恐懼/釋放壓力/馳騁想像的舞台。當初她遇上丈夫時(現實中這男人不是頹唐歌手,也與演藝完全無關),也想像自己成為了舞台劇主角,同樣就是這種心理的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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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後來她終於獲得機會,在直播時間向萬千觀眾推銷神奇地拖,這場戲根本可視為另類 America's Got Talent 表演,重點根本不在於這地拖是否真的那麼高效,而是「表演」才是一切,「入屋」就是贏家,即時電話訂購的數字是變相的收視率,畢列谷巴(Bradley Cooper)那角色看中歡姐的是她的潛在演藝,她從影視素人轉瞬成為明星,其實就是場一舉成名之夢。看畢列谷巴教歡姐如何多用「手」表達/做戲(“It's about the hands! The hands!"),縱然這可能只是幕前初階伎倆,卻教我想起從前看電影學者大衛博維爾(David Bordwell)的兩篇文章Hands (and faces) across the table 及 Hand jive,從此對「手」在銀幕上的各種表現可能與威力頗為留意(受他啟發,後來曾經在兩次粵語片映後談分別討論過梅綺與苗金鳳的「手」的運用,當然那都只是非常非常粗淺的分析),看大衛奧羅素如何用移動鏡頭追蹤珍妮花羅倫絲的手、珍妮花羅倫絲又怎樣運用自己雙手雙臂和雙肩(連題材和劇情都很強調「手」,畢竟許多家居用品的設計和製作,都是手工藝啊),雖然很多時都是比較誇張、喜劇感強的方式,但也特別感到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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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說,在《歡姐當自強》中,歡姐其實是個藝人(當然真實的歡姐也確有表演天分,推銷產品的能力勝過無數演藝名人),畢列谷巴演的可視為她的星探、她的導演、她的拍擋(有趣地這部戲完全沒有愛情線,有的都是若有若無或已轉成友情的感情了)、伊莎貝拉羅西里尼(Isabella Rossellini)演的是她的麻煩電影投資者、伊麗莎白羅姆(Elisabeth Rohm)演的是往往在藝人成名後才來攀關係搵飯食的所謂親人,而那盜其專利權的卑鄙商人,就彷彿是那些侵佔名人肖像權賺一筆或售賣盜版影片的傢伙。「歡姐」最後搶回屬於自己的一切(其過程同樣寫得極為省略,剪短頭髮以明心志,讀幾頁狀紙就發現對方漏洞了,簡短又公式,但如上所述,這根本不是導演心眼所在,何況這種寫法很像肥皂劇,也與全片氣氛相稱),戴上黑超走在街上,自信滿滿行路也大搖大擺,這種「蛻變」當然誇張,但也許這兒欲呈現的正是許多演員初登神壇喜形於色的模樣,而非表面上故事想講的女性自主、獨立創業的美好圖像;入戲院看明星擺明星款,也很電視觀眾的心態啊。

由此回望,《失戀自作業》(Silver Linings Playbook,2012)講的其實不是躁鬱症,而是失意人透過跳舞「表現」真我的歷程,《騙海豪情》(American Hustle,2013)講的則是「演戲」可通神,既能詐騙做案,也能查案辦案,演到極處,騙到深處,再也分不清真假你我。《歡姐當自強》簡單一點,比喻的是獨立演員之路,不依附大台(卻利用大台),不用經理人,自己演台前也做幕後,後來甚至自己開公司做自己的戲。這樣解讀牽強嗎?也許是的,但這般群星拱照珍妮花羅倫絲(這個全明星陣容真的很誇張),又這般以「演戲」之路為重心,難怪即使本片輿論評價平平,仍然得到演藝圈的歡心了,不久前金球像才頒了個最佳女主角獎(音樂/喜劇組)給她呢。史提芬蘇德堡(Steven Soderbergh)當年拍《伊人當自強》(Erin Brockovich,2000),茱莉亞羅拔絲(Julia Roberts)收斂大情大聖喜劇形象,以平實穩重的面貌成功贏得奧斯卡影后,現在《歡姐當自強》同是講女性獨立自主、堅毅不屈的故事,珍妮花羅倫絲卻大哭大笑、手舞足蹈地演,盡情展現人生起起落落,將肥皂劇劇情化成演藝界隱喻,完全不同的表現形式,成就到底能到多遠,就看是否能像真實的歡姐般出現 miracle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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