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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tski《Be The Cowboy》:表面性冷淡下的痛苦

2019/1/14 — 16:58

父親美國人,母親日本人,混血兒Mitski的音樂其實也有著混合之特質。她的新專輯《Be The Cowboy》以freak folk和power pop作基底,又融入了dream pop, ballroom, noise, 乃至grunge和funk等元素,給你聽到那個受傷、孤獨之靈魂的同時,Mitski卻宛如跌倒後倔強地站了起來,保持鎮定、神態自若,展現了日本人會壓抑著自己的民族特性,或是像《Lonesome Love》裏頭唱到的"Spend an hour on my makeup, to prove something…",就算寂寞都需要有儀態,一如專輯cover上,她一絲不苟地用鑷子夾著自己眼睫毛的照片所反映出的,她對(內心)散亂之修整、控制。

在接受《FACT》雜誌的訪問中,Mitski說過她的這專輯有被Michael Haneke的電影《The Piano Teacher》(La pianiste)所影響;而此片女主角的那種冷峻、或長期對自己的抑壓之感,於《Be The Cowboy》內,也被呈現了出來。Mitski的新專輯除了少數幾首歌曲(《Geyser》、《A Pearl》、《Remember My Name》、《Nobody》等),在音樂上能得到較大的「伸展」之外,裏頭頗多的作品都是短小的、仿似受壓縮的,有時連前奏鋪墊也盡量簡化,有時收尾又來得較為之匆匆,令人耳油未盡。我想這樣的安排、刻意的精煉、或者是因此導致歌曲的音樂情緒未能進一步發揮,卻反而與《The Piano Teacher》內、對情感克制之處理,有著類似的共通點。那本應熱情的"Cowboy",卻是會性冷淡的,這好比《The Piano Teacher》的女主角Erika Kohut,即使是拿起刀刺進自己身體的時候,她也能夠顯得平靜,或是表現出對痛苦的麻木。

但儘管如是,Mitski於《Be The Cowboy》中還是揭露了她深層的、或是一些頗為私密的情感,唱出了歌內角色之心境的微妙轉變(Mitski說過她歌裏面的少女形象不一定全是真實的自己,而是基於她內心感受所進行的角色扮演)。在intro猶像電鋸開動的《Remember My Name》中,Mitski以淺顯的寫法寫出「我」心底對「你」的渴求或慾望;簡約的《Old Friend》,卻上演著較為複雜的內心戲("At blue diner, I'll take coffee and talk about nothing/Blue diner, I'll take anything you want to give me");而屬於contemporary folk的《Lonesome Love》,又有沉重的獨白、以及顯現出歌中主角表面逞強但實際上的不安,也隨音樂如晴轉陰的變化,產生了黯然的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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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輯《Be The Cowboy》的最受歡迎之作品,無疑是主打的《Nobody》,Mitski於它副歌中不斷repeat的"Nobody",卻因為有毫不單調的旋律和復古的Disco元素之帶動,而更能傳達了演繹情緒上的起落或反復。這首內核憂傷卻讓人起舞的《Nobody》,就像Jim Jarmusch的《Night on Earth》那樣(Bao Ngo為Mitski拍攝的照片就致敬了這部電影):情節簡單、先抑後揚、講述寂寞、貌似是缺乏深刻思想,但能有時借以特別的意象或手法,對情感方面進行了挖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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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同樣有著不斷重複之歌詞的《Pink in the Night》,音樂如鮮花從含苞待放到盛開,抒發了人因孤獨已久而對愛的強烈渴望,想象於清晨冰冷之地方得到陽光的「撫慰」,並利用dream pop的朦朧之感,象徵了幸福或愛的到來,其實是不實在。沉靜的《A Horse Named Cold Air》,帶有著自省性,又像美麗蝴蝶飛走留下的孤寂、或繁花落後剩下的孤零零樹枝,而Mitski令人深刻地唱到"I thought I'd traveled a long way/But I had circled/The same old sin",帶來了此專輯內,最為感傷的moment之一。

愛幻想的Mitski,於第七首《Me and My Husband》中虛構了一段婚姻關係,而這歌內的兩位角色之故事,似乎在《Two Slow Dancers》得到延續。年華逝去、步履蹣跚的二人於《Two Slow Dancers》裏面,像是重返回到,類似他們畢業舞會所舉行的學校體育館中;而Mitski以此動人的歌曲,「撫平」了專輯前面的那些借躁動結他、令人血脈擴張的編曲(像只有兩分多鐘但呈現出epic般感覺的《A Pearl》),和其它豐富的音樂形式所表達的焦慮、掙扎,或是由於悸動而產生的痛苦,也保留了對能夠擁有超越時間的愛之不熄希望,以及為聽眾在最後留下了美麗的定格畫面。

首選:A Pearl, Nobo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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