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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 don't need no education──讀何福仁〈城市教育〉

2015/7/24 — 14:36

【文:陳康濤;抄寫及攝影:朱昭穎】

何福仁的〈城市教育〉使我想起英國樂隊 Pink Floyd 的專輯〈The Wall〉,在他們的同名音樂電影中,有兩幕一直使我印象深刻:一群學生在排隊,逐個被丟入一座大機器,最後被輸出成肉腸;其二是在漆黑的隧道中,一輛貨車擠滿了面貌如一的學生,爭相伸出頭來掙扎,而觀眾的視角就被釘在隧道的牆上,與他們擦身而過。

還記得,〈The Wall〉是中學美術課時老師播給我們看的。很難想象,一個老師在課上給我們聽「We don't need no education」這樣的歌詞。我們的美術老師教學方法相當特別,在課上只給我們播動畫、播電影、播演唱會,或者講故事。雖然過了整個中學生涯,我還是不會畫一幅畫,當時也只覺上堂輕鬆好玩,但現在回看,我們的思維及藝術觸覺倒是在那時給啟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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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我讀到何福仁的〈城市教育〉,就馬上想起了〈The Wall〉。在何福仁的詩中,他一開始就點出學校是一座圍牆:「每次走進這重重的圍牆就想到這是罪惡/誕生的地方而且通過嚴格的/考核制度專業的執行」。

教育的可怕並不在於它的制度化,事實上,任何事物都會走向制度化。可怕的是,原來教育的制度化只不過在準備把我們送入社會的制度化。何福仁寫道:「畢業了,你精神萎靡纖纖文弱/心臟更要靠其他東西推動」,我們眼前的圍牆,將催眠我們走向更大的一道圍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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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使我們對「規則」漸漸感到習以為常,甚至產生依賴;當我們進入社會時,已經無力反抗,甚至連反抗的念頭都沒有。更荒謬的是,你甚至會反過來為它們辯護:「你開始咩咩地為它辯護/看不起圍牆外的一切生靈」,實在恐怖。何福仁這首詩跟 Pink Floyd 的〈The Wall〉同樣使我感到心寒,我彷彿又看見下一班學生在貨車上吶喊:我們並不需要罐頭工廠。

「We don't need no education…」中學美術課的歌聲又在耳邊響起。聽說,那老師以往曾在學校裡爭取民主,最後被打壓下去,於是美術室就成為他圍牆內的天地了。

 

附錄:

〈城市教育〉  何福仁(香港)

每次走進這重重的圍牆就想到這是罪惡

誕生的地方而且通過嚴格的

考核制度專業的執行

使犯罪成為藝術成為受尊敬的傳統

過去,他們用刑罰肉體來貫徹:

打手心,鞭斥,還有中國式的寒窗

關你十年使你失明,產生「顏如玉

黃金屋」的幻覺;也令你失聰

聖賢的大嘴巴不停進襲你的耳膜

畢業了,你精神萎靡纖纖文弱

心臟更要靠其他東西推動

再無力攀過圍牆

難怪你會有去了勢的感覺

但你的靈魂還是自由的

要是你有頑強不馴的生命力

未完全污染,像獅子老虎

然後他們改進了整人的策略

一面宣稱廢止肉刑不人道的折磨

另一面卻專攻你的腦袋:罰你抄

「以後準時上課」一千遍,「每個人都有罪

唯有教育能夠把我們洗脫」

延長你受刑的時間:留堂,留級

訓導主任和社工組成一張監視網

連午飯放風班長也會打你的小報告

劃一的校服,每天早會齊唱校歌

許多年後午夜夢迴你還會張大喉嚨:正義,真理……

最後在公開試裡徹底把你改造

一頭羔羊,成為制度裡的一號

你開始咩咩地為它辯護

看不起圍牆外的一切生靈

反抗?就在你的額頭刻上

失敗者的烙印,恢恢天網

能逃到哪裡呢?你被一致判定無可救藥

何福仁:《如果落向牛頓腦袋的不是蘋果》(香港:素葉出版社,1995),頁234-236。

(蒙作者允許抄寫,謹此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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