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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at we are reading:為何刺殺騎士團長?

2018/3/11 — 12:07

《騎士団長殺し》封面

《騎士団長殺し》封面

(含劇透)

我們不妨把這故事理解為村上春樹對創作的一次辯證思考。

怎樣的辯證思考?站在正反雙方的是兩種創作方法。其一稱為「免色型」。一如《刺殺騎士團長》的免色先生,這種方法計算清晰、思考慎密,細節盡經反覆鍛煉,達至近乎完美。這樣的寫法多是按部就班的,先把故事主題設定好,然後寫大綱、創造角色、編排衝突和懸念後,才真正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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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寫作班導師(尤其是美國)教的都是這種方法。比如所謂故事要有「前提」,要能夠用一句話把故事總結,此外還有下筆前須先為角色寫一篇履歷,好讓他們變得有血有肉,諸如此類。想吸引讀者追看,必須要有懸念,於是,噢,加進一個懸念;故事要有深度,內心獨白必不可少,因此,唔,給它一段內心獨白……如此構成故事。

這種做法最大好處是出品質素穩定,所以才說是「免色型」──因為就像免色先生,每個步驟都有其背後目的,每個判斷都是經年累月的經驗的結果,因此失敗是絕無僅有。荷李活電影為何總是這麼賣座?你看免色為何如此富有便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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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種創作法也不是沒有問題。在《刺殺騎士團長》中這問題體現為免色這男人的危險性。不是說他有惡意或害人之心,而是說,即使他確實是個正直的人,這樣的理性總是潛藏着某種負面力量。一種抽起擱在地洞的爬梯,讓洞中人困在裏面,就此死去的衝動。一種想要破壞故事本身,以至讀者的欲望。

因此才有另一種寫法,即「我」這個人繪畫的方法。讓idea顯現,接受它的引導,之後把它殺死,藉此抽出metaphor,穿過現實與精神世界的通道,在精神的荒野中探險,最終返回現實,藉此讓自己成長。這樣的寫法,有別於「免色style」,以這種寫發創作,下筆時往往只有極其粗略的想法,不到最後也不知成品怎樣。不順利的話,還會像我的繪畫,畫到一半,畫布就向「我」發出訊號:「到此為止,不要再畫。」因此作品永遠無法完成。這是絕對有可能的,畢竟騎士團長(idea)被殺死了,作者被吞沒進一個一片空白的地方,誰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出來。然而伴隨着這種危險性的亦是突破的機會,因為現實與非現實的界線模糊之後,一種更寬廣的可能性才能誕生。「我」的畫之所以具有一般肖像畫所沒有的撼動人心的力量,就是這個原因。

所以哪一種寫法比較好?故事到最後,一方面「我」穿過了精神的荒野返回現實,但若不是得免色先生所救,「我」怕就會死在洞中。而作為最終產物,「我」的女兒誕生在這個世上,而且「我」相當喜歡她。

至於你,又是否喜歡用這樣的方法寫成的《刺殺騎士團長》?

 

原刊於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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