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寫作與救贖 1

2015/2/17 — 22:53

接駁著 iPod 的電視機已經重覆又重覆把 Thelonious Monk 的 Monk's Dream 播放了幾次。

兩次還是三次?她數不清,也沒有去數。她只是躺在床上,享受著單純的歡愉和快感。

街外的喧囂與躁動,沒有一點能傳遞進他們的耳朵。玻璃外是漆黑的夜,裡面則是一個 Habour View Room,Conrad Hong Kong。她就這樣軟攤在純白色的 King Size 床上,任由他在她的身體上攀爬,撫摸。他們的衣衫歪歪斜斜地堆在地氈上,最上面是一條緋紅的領帶。他是一個知性的男人,一言一行都散發著理性的光芒。身體壯實,頭腦聰明,在女人面前卻像一隻溫順的狗,待主人無微不至。連前戲都肯做得這麼細心,簡直無懈可擊。她不禁想,這個男人到底有沒有缺點的?畢竟他們才認識幾個月而已。做愛也是第一次。少頃,卻又搖頭。不,你沒有非要尋找情人缺點不可的理由,你完全沒有。

她不知道,是因為他技巧高超,還是她的身體早已誠實地接受他,總之作為事實,她很快已經準備就緒,甚至準備得太過就緒了。她就連身上,背上都濕漉漉的。黏著汗水的長髮搭在她的胸脯。而他,他的手指明明應該也感覺到這一點,卻遲遲不來。她想引導他,又怕他覺得她太飢渴,畢竟是第一次。想要給他暗示,但又想不到辦法。也罷,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舒服過。他是如此溫柔,如此有紳士風度,比那些急不及待的像野獸一樣的男人好多了,她想。

他繼續用手指搓揉著。

忽的,她的身體一痙攣,電擊感毫無先兆地,排山倒海來了。她雙手把他緊緊摟住。Here. Now Always. 她叫道。卻不知怎麼會叫出這三個字。或許是在哪門文學課上讀到的語句,變成狡黠的老鼠,平日躲在洞內不出,待白貓最始料不及的一刻才蹦出,得戚地搶芝士。她的氣輕喘在他耳絆。他對她微笑,眼裡充滿愛意。然後,他一翻身,躺在她身旁歇息。

「舒服嗎?」他問她。她被他的關心融化。

「感覺像重生。」她說。

他沉思了一下,道:「那妳就是我的彌賽亞。」

賣弄聰明!她想。可是她喜歡。她喜歡這種高雅的玩笑。

他們就聊了一點班雅明的救贖論。然後她又轉過身去撫弄他。她已經舒服過了,已經滿足。但她也想他舒服。她一邊摸索,一邊注視著他的臉,卻看到他神色閃過一絲猶豫。她不知他在猶豫甚麼,卻也沒有想太多,手卻來得更起勁了。他按捺不住,一翻身便把她壓在身下,直接進去。她有點訝異而且擔心,因為沒有做甚麼安全措施。她想把他推開,說,先戴上,先戴上。然而他並沒有聽進去。她放棄了,反過來把他抱住,摩娑他的頭髮。這時候誰也無法阻止他們了。他是這麼強勁有力。班雅明做愛的話,大概也是這個樣子。他把她帶上了第二個高峰。她驚嘆他的持久。第三個高峰。她從來沒有想過,做一夜的愛,可以如此這般美妙。

Thelonious Monk 重覆放著,沒有停下的意思。她開始累了。來吧,來吧。她在他耳邊囁嚅道。而他卻好像沒有聽見似的,儼如一部摩打,好像機械一樣繼續做他的事。她沒有再說甚麼。他的速度更急了,她開始覺得疼痛,開始求饒,喊道不要,不要。隨即轉而又念趕快,趕快。她想快點完結。

趕快。趕快。

他在她身體兩邊支撐著的臂膀忽而一伸,雙手直往她咽喉握去。他的臉色鐵青,雙眼因為憤怒而蹦出,下半身卻還在抽動。她嚇壞了,恐懼的感覺像毒氣一樣注入他們處身的密室。她的雙手亂揮,搥拍著他的頭顱,張大口想要尖叫,卻吸不到一口氣,沒能叫出一點聲響。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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