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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作與救贖 3

2015/3/3 — 23:00

寫作與救贖

寫作與救贖

他處身於一個籃球場正中央。場上闃無一人,除了他和一個女人以外。女人把他雙手按住,儼如一個妖冶的女巫正要舉行某種儀式。少頃,她雙手鬆開,轉移到他的短褲上面。而他的手卻還是無法動彈,像被施了魔咒。不過他倒一點沒有想要掙脫的意思。莫如說是享受。她把他的短褲拉鍊拉開,脫下,摩挲他的下半身。他勃起。她把他的內褲也褪掉。五隻手指靈活地握住他,上下擺動。他無法反抗也不打算反抗,只有頭頸不自覺地左右扭動。到達頂峰,他因為身體抽蓄而抬頭。他瞥眼見到女人的容貌,這個女人她見過!是黃夏蕙。

他倏的驚醒,發現整張床單濕透。上半身是冷汗,下半身是精液。

那一年他十二歲。小六學生。成績好、操行佳、活躍、友善、用功,人見人愛。老師對他印象不淺,即便在許多年後,他們談到他的名字,都會記得「就是那個愛舉手發問的男孩」。中英數社科健,他無一不歡。愛思考、發問,讓老師解答。典型的伶俐學生。

愛發問的性格正在這年結束。自此之後,他在課堂上變得沉靜,像香港絕大多數學生那樣,十問九唔應。

轉捩點發生在某個上課天。那日,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到底有無一個問題,是沒有答案的?他拿這個問題去問班主任,班主任慈祥地摸摸他的頭說:只要努力,凡事都可以得到答案。這個班主任教數學。

終於他在一課健教堂上否定了這位老師的講法。那時候健教老師自實驗室借來一支 boiling tube ,尾巴夾在 stand and clamp 上,把乳白奶黃色的避孕套翻卷開來,套在上面。老師說,「在男性與女性發生性行為之前,為了達至避孕效果,必須先把避孕套戴在男性性器官上」。

「這就是佩戴避孕套的方法。」他說。同學們竊笑。

 

一半出於好事,一半出於好奇,他又舉手了。

「老師,你剛才說男性在青春期間會夢遺。請問『夢遺』是甚麼意思?」

引起同學一陣哄笑。

「就是精液洩漏的意思。」老師說。他年紀約莫四五十歲,是個矮個子,班中最高的男生已經超過了他。

「洩漏的時候會覺得舒服嗎?」他問。同學繼續爆笑。老師也尷尬地笑了起來。

但他是真的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夢遺會爽嗎?

沒有人回答他。他又問:「老師,夢遺就是會做夢嗎?會夢見喜歡的女孩子嗎?如果夢見一個女孩人然後夢遺了,就是對她有意思嗎?」

老師尷尬的笑容變得更誇張,卻也更僵硬了。他正在用笑去掩藏背後的慍怒。

老師選擇無視。「No question?」

「老師,我有問題呀!」

「If there are no question, please turn to page 24…」

遺下他一隻手,像筆挺的下半身那樣矗立在空洞的班房。

儘管在香港這個社會,他的人生將來還要經歷許多次被無視的滋味,而他將會對此習以為常;然而第一次,總是難受的。特別對一個萬千寵愛在一身的孩子而言,更是。

他受到了相當大的大擊。回家,把自己鎖在房間內,思索他到底做錯了甚麼。當然捫心自問,他也有「搞搞震」為博同學一笑的意思,但同時他也真的是好奇呀。夢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覺得不忿,便坐在電腦面前,連上網路,yahoo 搜尋「夢遺」兩個字。一看,他雙眼發光了。

他好像在網上發現了一個寶穴。一個未知的、連老師也不能回答的智慧寶庫。在這個寶庫,他可以像鳥兒一樣自在飛翔,從 34E/24.5/35 的深田恭子,到飯島愛(得知她死訊時他躲在公司廁所,默哀了一分鐘),到夕樹舞子,到小澤圓;從人妻到痴女到少女到師生到亂倫甚至人獸,又有甚麼所謂?因為在性愛這片天空從來沒有人給他答案,沒有一個老師定評說,甚麼有所謂,甚麼無所謂。所以一切都是無所謂的。哪部拍得好,哪部太過火,他都可以有自己的評價。這完全是他的選擇,因為除了他,誰也無法在這些事情上替他選擇。

他從此不再在課堂上舉甚麼手。因為他已不再需要在那個虛偽的世界尋找滿足感。

學校用課本塑造了他,他用性愛塑造了自己。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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