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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yman 的風月與 Egon Schiele

2013/9/21 — 9:00

Egon Schiele, Sexual Act, Study

Egon Schiele, Sexual Act, Study

(原題為:味蕾覓尋肉身 比一隻野獸更天真)

慾望狠狠

聽著陳奕迅的歌,《低等動物》,黃偉文的詞,讓我想起二十世紀初奧地利畫家 Egon Schiele (1890-1918) 的作品。香港少有這樣一首歌,將「情慾」唱得如此透徹。

最近李純恩、黃偉文因歌詞在網上吵架,我本無意褒誰貶誰,沒有研究過太多香港流行曲,也不評論他倆品味誰好誰壞,Pierre Bourdieu 說美學品味與社會階級分層緊密相關,所以我們不講加強階級分野的品味和雅俗,只講無分階級的情慾。《低等動物》與 Schiele 的畫放在一起,尤其是二十世紀初維也納人認作「色情」的那些畫作,當中隱隱有一些相似的東西︰the innocence of sexual desire 。

上面那幅畫最 hypnotizing 的地方,是那對交歡的男女直視觀眾,觀眾本是偷窺者 (voyeur) ,現在卻要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被偷窺者的 confrontation 。而那對男女除了直接 confront 觀眾的目光,其實也在邀請觀眾直視性和慾,作為人的本能,一切皆自然,如回到亞當夏娃以前的日子。很切合《低等動物》其中那句歌詞︰「味蕾覓尋肉身,比一 隻野獸更天真。」

如果你聽歌從不仔細聽詞,整首歌是這樣的,Wyman 也在邀請聽眾 confront 肉體關係的細節。

喉嚨很乾 所以愛上你的吻 咀巴需要覺得 像被誰期待過
纏綿很好 所以愛上你胸襟 呼吸需要記得 亦被懷念過
為何未曾動心 都可以愛上那質感 未能淡忘肉身 我是人

寂寞洶洶 所以愛上你指尖 鬚根需要覺得 像被誰馴服過
慾望狠狠 所以愛上你肌膚 體溫需要記得 亦被承受過
為誰亦能動心 請不要笑我太低等 熱情自然亮燈 渴望難自禁

味蕾覓尋肉身 比一隻野獸更天真
問誰又能硬撼 肉體吸引

讓美色 給官感體諒過程 其實極漂亮 難道你在訓練我 不需要情慾對象
熱吻間 勾起的想像愛情 其實是這樣 留住你是要為身體著想

談情很好 不過也要你擁抱 身體需要覺得 未被忘掉過
地獄之火 睡在心窩 難道我望著你你望我 就毫無罪過

此歌也有國語版,作詞也是黃偉文。只能說 Wyman 是個粵語人,其國語詞實在不敢恭維。以此歌為例,國語本身欠缺粵語豐富的平仄,唱不出那種慾望狠狠、寂寞洶洶。

纏綿很好

Schiele, Two Women

Schiele, Two Women

Schiele 的不少畫作,都在 confront 性和慾,毫不含糊地 erotic 。赤祼祼的不只是身體,赤裸裸的是身體的某些最私密的東西。以往西方油畫或雕塑中的完美胴體,例如神話中的女神或英雄,雖沒穿衣,卻是一種「面向公眾」的 身體,秀美健碩的外貌身段,抽離於凡塵,其面目通常看不出七情六慾,不食人間煙火。 Schiele 畫的盡是凡人,這女子的情慾、身體內在的感覺被他表現的淋漓盡致。後世很多賣弄「性感」的廣告海報,大槪都是這種姿勢,但太多商業海報的「性感」流於公式 化,變得麻木無感,倒不如二十世紀初的這些畫 expressive 。

未能淡忘肉身 我是人

西方繪畫或雕塑多祼體,並不是但凡沒穿衣服、看得見性器官的人像都在表達/強調「性」的意味。僅以在香港曾被淫審處認為「不雅」的大衛像為例,理論上呈現 的是完美的人體,人的均衡的身體,體現了自然的美,其目的不是挑逗(實在很難理解為何當年淫審處被大衛像挑逗了)。情況到了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的維也 納就有點不同了,尤其是 Schiele 的師父 Gustav Klimt ,其畫中的女性身體,明顯變得 erotic 、sexualised(下圖橙色頭髮女人的眼神才叫做挑逗)。

Gustav Klimt, The Beethoven Frieze

Gustav Klimt, The Beethoven Frieze

師承 Klimt 的 Schiele 也著迷於胴體。包括畫他自己的身體。他的身體不再是傳統的那種表現均衡之美的人體,而是扭曲的肢體,甚至可以說,醜陋。

Schiele, Seated Male Nude (Self Portrait)

Schiele, Seated Male Nude (Self Portrait)

他把自己畫成這樣,也許是對自我內心、身份認同,以至於性、性別的探索,或可說顯示他對自我認同的焦慮。他畫自己或別人,時常出種雌雄同體的曖昧,明明是男性卻畫上類似少女的胸脯,有時又不太容易分辨畫中人的性別。

Schiele, Friendship

Schiele, Friendship

好奇想知道 Schiele 真人長什麼樣子嗎﹖其實長相不太差。


Egon Schiele 攝於1918年,那年他28歲,同年病死於西班牙流感。

Egon Schiele 攝於1918年,那年他28歲,同年病死於西班牙流感。

Schiele, Two Woman Embracing

Schiele, Two Woman Embracing

Schiele 的裸體畫,從某個角度可以說把這些(女性﹞身體作為象徵性和慾的物件 (objects) ,將其物化。但我覺得他的畫最 powerful 的地方,是讓這些 “objects” 反客為主。這些身體不是被動地作為讓人幻想情慾的對象,而往往是主動地表現他/她的情慾,在「被畫者—觀眾」這段關係裏,這些被畫的身體成了主動方。

Schiele, Female Nude

Schiele, Female Nude

與朋友討論過,到底這算是「藝術」還是「色情」﹖現在不少人說是「藝術」,或兩樣都是,Schiele 同時代的人卻認為是「色情」。二十多歲的 Schiele 與他的模特兒兼女友 Wally Neuzil(有說她曾經是 Klimt 眾多情婦的其中之一)同居於現位於捷克的小鎮 Krumau ,但他們卻被鄰居視為生活放蕩,他畫大量裸體畫,也被認為有傷風化,以至於在小鎮待不下去。後來有一段時間,Schiele 經常邀請一些小女生、青少年到他的畫室。終於在1912年,Schiele 因引誘及禁錮未成年少女被警方拘捕,並在監獄裏關了二十多天﹐最後他沒有被判綁架,法官定的罪名是向兒童展示色情圖畫。

他也確實畫了好些看上去只有十三、四歲的女生的裸體畫,這些女生,比今天香港的o靚模年齡更小。

Schiele, Standing Nude Young Girl

Schiele, Standing Nude Young Girl

若這與周秀娜比較,我較喜歡這幅畫,後者少不了矯揉造作,這其實很率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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