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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官體諒 3】80後香港女生的BDSM體驗 — 可以既無虐,也無戀

2016/1/25 — 19:31

Nai 請 ItsPlay 為她進行緊綁,好讓她在繩內掙扎,自我挑戰。
(KNK 攝,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Nai 請 ItsPlay 為她進行緊綁,好讓她在繩內掙扎,自我挑戰。
(KNK 攝,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去年聖誕節,Nai 在醫院中過。她弄斷了腳,躺在病床十多日。現在她雖然已經出院,傷口也拆了線,但仍然在家裡休養,不便走動。

事發當日,Nai 約了朋友在瑜伽場地進行吊綁,期間繩索突然斷了,作為被綁者的她,足踝落地受傷,立即電召救護車。二人訛稱 Nai 做瑜伽弄傷,送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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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i 是 80 後香港女生,讀書工作一直都在香港。從小喜歡日本動漫的她,BDSM 的第一扇門,也是由此開啟。皮繩、緊縛的情節,在動漫不難找到,Nai 需要的,不過是多走一步,在網上搜索相關資料。從 Google搜尋 BDSM 開始,她找到的資料以英文為主,發現華文地區有台灣的皮繩愉虐幫,香港也有英文平台 Fetlife 和中文的調教論壇,而 Nai 開始參與 Munch [1],更漸漸醞釀出第一次實踐 BDSM 的經驗。

「Munch 其實都好 casual,就像朋友交流。」Nai 形容,Munch 雖然是 BDSM 界聚會,但大家未必圍繞 BDSM 討論,就像平日收工去喝喝酒、聊聊天一樣,「大家熟絡了,才會講 BDSM 的東西。」

話題的開始,通常都是說說大家的傾向 — Dominance 還是 submissive?對甚麼道具、形式有興趣?或者,談談大家最近參與了甚麼 workshop,分享經驗和心得。

日常生活中不太喜歡做決定的 Nai,在 BDSM 世界中,也是一個 submissive 的女性。她特別強調溝通的重要性:從聊天開始了解一個人,發現對方「幾信得過」,大家又有「同樣的興趣」,便會「搵一日有機會不如有個 scene [2] 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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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i 在 BDSM 的第一次實踐也是這樣發生的。

比較慢熱的 Nai,在一次 BDSM party 上,認識一個跟自己年差不多的朋友 — Y,聊天的時候覺得很舒服。Y 是女生,又是 switch [3],令作為 submissive 的 Nai 覺得對方能夠了解自己。

後來在另一個 party 上二人再碰面,Y 當時正跟另一個女生做打屁股 (Spanking) [4] 的情景。Nai 憶述當時對 Y 的印象:「覺得她好信得過。不會對方叫停,也不停。不會亂來,處理得好好。」便萌生要與 Y 發生情景的欲望。第三次再去 party 的時候,Nai 就主動出擊了。

Nai 還記得,當日 party 上,自己穿著短褲。場地也有一些傢俬,方便人們伏上去打屁股。當時還有其他 BDSM 的朋友在場,Nai 評估,萬一出事,呼叫也是有人能聽見的,就在這個環境下,她湊過去 Y 那邊問:「我們可否有這個(打屁股)活動?」

主動問,會否被拒絕呢?這可不是樂觀的 Nai 的憂慮。

「OK!」Y 說,隨即找不同的道具,與 Nai 一起挑選,大家喜歡甚麼質感和大小。她們選了一個軟軟小小的拍子 (paddle),打開了 Nai 實踐 BDSM 的第一次。

打屁股 (spanking) 使用的小拍子 (Paddle)
(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打屁股 (spanking) 使用的小拍子 (Paddle)
(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Nai 一伏下來就十分緊張,即使場內沒有人看過來,也覺得好像「全世界人都看著自己」。第一次的經驗,雖然只是打打屁股,但一點也不簡單,為 Nai 的心理帶來衝擊:「我發現自己原來不是一個好怕痛的人。」

從一下一下的痛楚再思考,Nai 愈來愈覺得這個痛楚「好有趣」。當社會普遍認為痛是不好的事,當大家都不想痛,BDSM 的痛偏偏抓住了 Nai 的心神。她問自己:「為甚麼我會對這個痛有興趣呢?」沿著這條路線再想下去,Nai 覺得對自己了解也愈來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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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屁股開啟了 Nai 的 BDSM 大門。她對於 BDSM 世界的種種,仍然非常好奇。而云云活動中以緊縛尤其吸引著 Nai。「最初對繩沒有特別興趣,但那麼多人都喜歡繩,到底它有甚麼神奇之處?」就是這樣,她與繩師 ItsPlay 聯絡上,初次體驗繩的魅力。

Nai 直言,接觸緊縛之先,不明白怎會有人會喜歡被綁住,「綑綁就好像受苦閉上眼,好像在忍耐,但那次嘗試過之後,我覺得其實不是這樣的。那可以是一種挑戰。」

有一次,Nai 嘗試吊綁。腳上頭下的姿勢,加上 360 度自轉,她記得當時自己好頭暈,又有少少作嘔。然而,她對自己說:「不行,要轉多幾個圈再下來。」完成動作,雙腳重新著地一刻,Nai 還是有點暈,內心卻有一股難以形容的興奮,「原來我是可以比我想像中更厲害,原來我不是耐力那麼差的人。我好像發現了自己新一面。」

「BDSM 是一個讓我重新了解自己的途徑,實踐 BDSM 這段時間,好像進入人生的另一個成長期,透過 BDSM 發現自己是一個可以 tough 一點的人。」Nai 說。

坊間對於 BDSM 普遍印象,或者都傾向嚴肅負面。痛楚、大叫、悲慘,然而 Nai 卻認為 BDSM 可以有輕鬆的一面。Nai 甚至視之為運動的一種。她曾經因為工作和生活壓力太大,請 ItsPlay 來做一次緊縛情景,讓自己在繩內掙扎,「跟運動的感覺有點相似,都是挑戰自己,釋放壓力。」那一次,整個情景過程,大家都在笑,一直聊天,很開心,沒有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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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輕鬆,是玩樂,但不是玩,不是 causal 的玩。

就像 ItsPlay 的名字,play 的意思翻譯過來,「玩」字對於 Nai 來說不盡準確。

參與 BDSM 的人來自世界各地,文化語言背景不一樣,大家溝通還是以英文為主。即使華人圈子,也經常間雜英文術語,只因華文可以對應意思的詞語不多,常有出現中英翻譯出現歧義的情況。Nai 以 BDSM 的中譯為例 —「虐戀」,在她眼中真正的 BDSM,可以既沒有虐,也沒有戀。

Nai 認為,中文字「虐」,有著被迫的意義,然而 BDSM 必須在雙方自願情況下進行,「大家是夾過,有共識怎樣做的」;至於「戀」,參與 BDSM 的組合不一定是情侶夫妻,朋友之間也可以。對於同一組字彙,各人的解釋往往因著背景和資訊來源的差異,時常出現不盡相同的情況。

Nai 又以 after care 為例。完成情景之後,有人需要聊天,有人需要擁抱,有人甚麼都不需要。一個 after care,可以有不同的演繹。Nai 屬於需要 after care 的人。她直言:「起碼要在我身邊,飲杯水食塊餅都好。」她曾試過一個情景,對方誤會以為不用 after care,令彼此都有些不愉快,「後來大家說出來,重拾一點 connection,不是好 hea 玩完就算。」

BDSM 可以輕鬆以待,卻不能隨便了事。Nai 如是相信,「所以參與 BDSM 時最緊要是講清楚。有時可能好傻瓜,要『畫公仔畫到出曬腸』,但其實是須要的。」

實踐 BDSM 一年多,Nai 在 Fetlife 非常活躍。平台按照 BDSM 各種類型分成不同小組,而她與 partner 的關係正是「Daddy Doms and babygirls」,叫她花更多時間在這一版。在朋友的鼓勵下,她更成功申請 Fetlife 做這版的版主之一。

「Daddy Doms and babygirls」使用的道具
(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Daddy Doms and babygirls」使用的道具
(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身為版主的 Nai 直言,聽過不少人情景體驗不佳,問題往往是出於溝通不足。就像曾有香港女性約定只做打屁股,卻被對方由打變摸,「男生女生也好,一些不是共識之內的事情發生了,一定要出聲,不可以啞忍!」

BDSM 的世界如是,BDSM 以外的生活亦然。

Nai 認為 BDSM 的經歷,改變了她的溝通模式。「放回日常人際關係也都好有得著。」就像她和她的 partner,現在即使吵嘴,也不會消極面對,反而會勇敢一點,坦白講出來,很多事情其實可以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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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i 的 partner 人在美國,平日在香港一般都是跟朋友進行 BDSM 活動。她認為,BDSM 可以與性相關,也可以無。她曾經與 ItsPlay 和 Y 一起進行緊縛,大家在臀部做了一個 hip harness[5],就像朋友之間的約會嬉戲。 「有少少大家一起在遊樂場玩的感覺,整件事好開心。」

當然,與 partner 在一起做 BDSM,帶來的衝擊則會更大。同樣都是打屁股,力度和手勢的差異其實不明顯,但情侶間的親密程度始終不一樣。Nai 形容那一刻是「放下心入面的一堵牆,放下我的戒備,可以好放心地將自己 let go。」

Nai 記得,第一次被 partner 打屁股時,自己幾乎要流下淚來。Partner 也很開心,覺得可以見到她打開心胸,見到她更真實的一面。Nai 認為,情侶間的 BDSM 不過是其中一種雙向交流的方式,對於她自身來說,只是透過打屁股去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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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傷了腳的 Nai,已經差不多一個月沒有進行 BDSM 活動。她沒有埋怨,也沒有傷感,反而非常看得開,「有些活動始終都會伴隨一些危險性,參與其中就要有心理準備,這跟運動差不多。」她又以攀石和踩單車比喻,即使大家做好準備,意外還是有可能發生。

雖懷著如此覺悟,但畢竟斷腳不是小事。Nai 曾與 partner 商量,日後要不要繼續進行 BDSM 的活動。不過,避一時可以,但又怎能避一世?在 partner 的鼓勵下,她決定待身體復元之後,再戰吊綁。

「不是跟繩與和解,而是要跟當時受傷的自己和解。」

受傷入院以來,很多朋友來訪,數量也叫護士驚訝。Nai 形容, BDSM 圈子裡,大家非常團結。近來,她收到無數短訊、電話慰問,笑言:「斷腳雖然不是一件開心事,但因此多了一些開心事,就是有好多人來關心。」

雖然如此,但其實 Nai 的家人不知道她參與 BDSM 活動,朋友也只有最熟絡那一兩個知曉。摯友沒有特別追問,Nai 反而覺得這樣很好,可以省掉一些尷尬。至於同事,更是緘口不提。

過去,Nai 雖然未嘗嚴重受傷,但也曾經穿著長袖衫,遮掩 BDSM 活動所致的短暫紅印,「始終你在香港,主要只是想避開那些奇怪問題。」

BDSM 的多元複雜,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清楚明白。從衣衫的遮掩,到掩飾受傷的小謊話,Nai 感嘆:「BDSM 在香港是一件很地下的東西呀。」

不說出來,大家就不知道。溝通是重要的,Nai 表白了自己之於 BDSM 的心迹,你也能夠給予理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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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詳細 BDSM 用語可參閱【感官體諒 1】格雷沒有告訴你的 香港愉虐之戀 101

註 1:Munch,指 BDSM 愛好者聚會。

註 2:Scene,情景,指進行 BDSM 的狀態。

註 3:Switch,指該 BDSM 參與者,既可擔當 Dominance 亦可代入 Submissive 的角色。

註 4:打屁股 (Spanking),是 BDSM 的其中一種形式,指用手或其他道具,拍打臀部,以達到快感。

註 5:Hip harness,是緊縛的其中一種樣式,以繩子在臀部營造束縛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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