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守不住的底線(上)

2017/11/27 — 20:09

一個工廠,昨天白天還在擴大生產,貌似生機勃勃,到晚上突然聽說老闆跑路。今天早上,大債主找關係到銀行,把工廠賬戶的錢凍結,甚至劃轉到自己賬上,小債主和員工則湧進工廠哄搶成品、原材料、生產設備和辦公設備等。

消息很快傳出,工廠早已資不抵債,欠薪數月。老闆再也藉不到錢,無法償債,不是工廠沒有訂單,而是生產利潤無法償還債務本息。工廠實際資不抵債,老闆跑路。在過去幾年中國實體經濟走向末日的過程中,跑路的老闆比比皆是,人們很容易理解什麼叫作資不抵債。

資不抵債同樣可以發生在國家經濟層面。當國家經濟資不抵債,稱為國家破產。不過,國家可以換個高端神秘美好的名字,叫作“系統性金融風險”。最近中國體制反復強調,要“守住不發生系統性金融風險的底線”,翻譯成人們能理解的話,就是不能讓國家破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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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體制的特點,當反復強調什麼的時候,說明現實情況相反。當反复要求守住底線的時候,意味著不僅守不住底線,而且底線正在全面被打破,即國家破產正在全面暴露。任何一個工廠老闆都不希望自己的廠子倒閉,但是大量老闆跑路。同樣道理,體制也不希望國家破產,但已束手無策。

需要強調的是,“守住底線”是體制經濟的核心。如果國家破產坐實,體制也隨之被埋葬。所以,雖然幾乎所有人都不知道“守住底線”的真正內涵,頂層設計的技術官僚已經開始對體制實施大手術,進行破產前的最後掙扎。體制更在祈求出現奇蹟,避免破產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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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將解析“守住底線”的內涵,說明體制守不住底線,而且當前底線在全面打破。內容主要包括:一、“守住底線”意味著什麼,即國家經濟必然破產,而核心是金融系統倒閉;二、金融系統的分層概要分析,進一步確認金融系統必然倒閉,而且可能很快發生。分層包括國際金融層面、國內金融層面、金融與實體關係層面。

“守住不發生系統性金融風險的底線”意味著什麼

這句話的真實含義是,國家經濟即將破產,而且是一夜之間。體制束手無策,只能坐以待斃。

這句話具有很強的專業性,包括多層含義,內容跨度很大,幾乎沒人能理解其實質,甚至可以說,連提出這個說法的體制內技術官僚,都只是在潛意識裡感到恐懼,並沒深刻意識到危機的嚴重性,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呼籲。我把這句話解析為:一、底線和守住底線;二、國家經濟底線與國家破產;三、系統性金融風險與分類。

一、底線

底線最初是軍事術語,主要指最後一道防線。底線被攻破,意味著全軍覆滅或國家滅亡。

當軍隊一路進攻不斷取得勝利,後方卻突然緊急命令軍隊“守住底線”,說明國家危在旦夕。此時軍隊在前方取得多少戰果都沒意義,因為後方隨時會淪陷。在形勢不是最糟糕的情況下,“守住底線”大致分為四個階段:

第一階段,兵敗如山倒。軍隊在前方攻城掠地高歌猛進,後方突然傳來消息,都城被敵軍圍困,要求大軍緊急撤回,以守衛最後一道防線。軍隊從進攻狀態迅速轉為防守,完全失去戰略重心,往往自亂陣腳。為以最快速度馳援後方,軍隊必須放棄所有輜重,甚至不惜丟盔棄甲。除非精銳之師,一般大軍都是兵敗如山倒。

第二階段,四面楚歌。從前線退下來的官兵緊急建立起來的防線,往往形同虛設。更重要的是,面對大軍壓境,守城軍隊軍備匱乏、組織散亂、士氣低迷。軍事戰爭意味著爭奪土地、人口、金錢等。本來軍隊已經通過戰爭獲得巨大成果,一句“守住底線”就得放棄一切,形成巨大心理落差。打仗是為了什麼? “守住底線”有什麼用?於是軍心渙散,悲觀絕望,四面楚歌。

第三階段,垂死掙扎。敵軍兵臨城下,進攻的號角已經吹響,防線瀕臨失守。守城將領聲嘶力竭“頂住,給我頂住!!”。此時此刻,這不是堅守奮戰,而是垂死掙扎。

第四階段,陷落滅亡。通常防守比進攻更艱難,防守需要顧及到每一點,進攻只需要攻破其中任意一點。一旦一個點被突破,防線會被迅速撕開一個大口子,進而導致防線全面瓦解,都城淪陷,王朝覆滅。

上述過程看上去急切緊迫,但其實並不是最糟糕的情況。因為畢竟分為四個進程,有一定時間操作。如果軍事領袖具有超強的領導力,軍隊具有超乎尋常的戰鬥力,再或者萬一發生奇蹟,那麼王朝就還有一線生機。

最糟糕的是,後勤供給枯竭。古人云“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後勤保障是戰爭的生命線。軍隊沒有武器彈藥,就不能稱之為軍隊,防線根本無法形成。任誰怎麼高喊“守住底線”,都只能是嘴炮。所以當後勤枯竭,王朝只能坐以待斃,直面滅亡。

進一步說,打仗的根本在於打錢,資金枯竭是後勤枯竭的主要原因。如果有足夠的錢,王朝就能採購到足夠的後勤供給,反過來王朝已經沒錢,而且借都藉不到,後勤供給必然快速枯竭。所以,此時的“守住底線”代表形勢極其危急,沒有絲毫轉機。

二、國家經濟底線

商場如戰場,經濟即戰爭。經濟是軍事戰爭的目的,軍事戰爭是經濟的關鍵手段。在運作模式上,經濟與戰爭內涵相同,操作手法類似,相互交織對應。經濟提出“守住底線”,說明經濟危機已經爆發,國家經濟即將破產,進而形成不同程度的後果。

經濟是很複雜的專業領域,超出幾乎所有人的理解能力,包括幾乎所有經濟學家。經濟高速增長時,很多人都能假裝成經濟學家;隨著經濟危機爆發,這些人都會暴露,只是人云亦云,高級的成為喉舌,為各自的利益集團代言。

經濟最致命的問題是,底線在哪裡?軍事戰爭中,當接到“守住底線”的命令時,官兵很清楚底線在哪裡,關鍵在於是否能守住。人們在經濟領域面對的形勢則完全不同,當經濟開始探底,人們首先面臨的並不是守住底線,而是尋找底線。連底線在哪裡都不知道,守住底線自然無從談起。

中國體制突然強調“守住底線”,表明體制不知道底線在哪裡。體制經濟學家和技術官僚長期習慣摸石頭過河,鼓吹長期經濟增長,並製定經濟增長政策。隨著經濟危機爆發,未來經濟危機走向何方,經濟危機的底在哪裡,體制毫無頭緒。不知道底在哪裡,就不知道如何制定相應政策。所以在中央政策大逆轉後,體制仍然保持摸石頭的慣性,相繼出台的一系列政策主導思想明確,但相互矛盾,且雜亂無章。

按照體制的慣例,“守住底線”的政策將按照一個固定流程實施,這個流程與軍事上守住底線的階段過程基本相同:

1、鼓勵炮灰探路。主流媒體按照體制的核心政策,繼續積極鼓吹和宣傳各種生財之道,包括買房發財、炒股發財、賣煎餅果子發財、收廢品發財、種糧發財等。讓財迷心竅者積極為國家甩出的包袱接盤,進入深水區探路。這個招數長期反複使用,比如雙創、15年股市暴漲、16-17年房地產漲價去庫存,雖然很老套,但屢試不爽,常用常新。

2、大規模裁撤體制邊緣的利益群體。在經濟增長階段,所有人都有機會喝湯,當經濟下行,首先卡住體制邊緣群體。體制根據不同部門的狀況,密集出台各種政策,最具代表性的是供給側改革和環保大停產。通過這些政策,卡死私企生產,保護國企銷售和利潤。在供給側的去產能過程中,首先對臨時工合同工裁員,進而對正式工裁員。按照中國官方信息,到2017年底將有180萬國企鋼鐵煤礦工人被裁,這個數字必然不包括被關停的大量私人煤礦鋼廠,也不包括國企臨時工。

以上兩部分代表兵敗如山倒。無論炮灰的主動獻身,還是邊緣利益群體的被動裁撤,都意味著大部分人被體制拋棄。在體制緊急撤退扔掉輜重的過程中,他們只能自尋出路,自生自滅。

3、大規模裁撤地方體制的重要利益群體。最具代表性的三個群體,一是砍掉房地產利益鏈,卡死地方政府的主要收入渠道。二是地方國企改制,加快股票上市和以PPP等公私合營的模式改制,由股民和私企幫助承擔國企的虧損。三是教育醫療養老等事業單位,這些單位既支持房地產價格上漲,又給政府特定部門和個人帶來豐厚收益,隨著房地產被砍而改制為自負盈虧。

在經濟快速增長過程中,教育醫療養老等事業單位是巨大的利潤機器,同時肩負關鍵的洗腦維穩作用。在1990年代,體制確立房地產立國和教育醫療養老產業化。醫療教育既是體制單位,更是利潤機構。甚至可以說,事業單位是地方政府的真正群體代表。沒有事業單位的支持,地方政府根本無法運作,並因為失去宣傳而內部瓦解。

但是隨著經濟探底,教育醫療養老面臨的形勢逆轉。在兵敗如山倒後,大部分民眾面臨降薪裁員,收入急劇降低。兒童數量急劇減少,社保繳費人數急劇減少,公費醫療撥款也將急劇減少。為減輕地方體制負擔,地方將很快取消醫療教育的事業編制,讓學校和醫院自負盈虧,老師和醫生去市場中打拼養活自己。由於兒童數量急劇減少,眾多老師爭搶很少生源,大部分家長也停止給孩子補課。公費醫療資金急劇收縮,到醫院就診的自費病人也急劇減少,醫院收入將急劇下降。教育醫療系統人員將很快陷入貧困,甚至生存困境。

更重要的是政府主要收入來源。中共19大再次確認,房子是住的,不是炒的,即放棄房地產。地方政府失去大部分的房地產收入,如果不能找到新的稅源填補缺口將隨時倒閉。當前唯一可能的手段,就是全面徵收房地產稅。以當前價格的評估值,按照1-1.5%的稅率徵收房地產稅,足夠支持地方政府運作。但收繳房地產稅是一廂情願的方案。房奴和炒房者早已負債累累,除按揭貸款和管理稅費外,根本不願也無力繳納更多費用, 同時體制外群體、體制邊緣群體大量降薪和失業,已經進入規模性斷供。教育和醫療系統人員是持有大量房地產的群體,在陷入貧困後也將全面斷供。所以,地方政府不僅收不上來多少房地產稅,還打垮房價,加速全面斷供。

各地政府大張旗鼓,推出動輒上千億的ppp項目,希望能夠吸引私人資金,給地方政府在資金上解困。但是,能夠活到現在還有錢的私人企業,早已經百煉成精。地方政府想套這些人的錢,可能性微乎其微。

拋棄地方政府,如同四面楚歌。隨著地方體制大面積倒閉,大部分土地、人口、資源和財富失控,中央只能集中資源以求自保。

4、對央企動刀。這個情況在上世紀大下崗時代都沒發生,充分展示體制對危急形勢的認識。

1990年代中期,中共體制面臨生存危機,朱著手大改制、大下崗。其時,體制鼓勵炮灰、裁撤體制邊緣群體(大下崗)、拋棄地方政府,導致除東南沿海地區外,各地政府陷入嚴重困境,實質破產。同時,朱極大加強中央對地方的控制,其中一個重要步驟就是通過對央企整合,增強央企的行政化特點和央企對各類基礎資源的控制,極大強化央企的地位。國資委地位大大加強,國資委主任掌控央企,宣稱央企是“共和國長子”。

2008年“四萬億”經濟刺激出台,央企成為刺激政策的主要承接者。其中鐵道部作為央企中的最大部門之一,轟轟烈烈展開高鐵大躍進,成為四萬億的代表。此外,電力系統、石油系統、通訊系統等央企,都獲得金額巨大的投資和信貸,各自實施建設大躍進。央企大躍進帶動整個鐵公基的投資和建設,進而支持地方房地產和基建。漫山遍野的高鐵房,就是央企直接帶動房地產的代表。

在“守住底線”的行動中,體制把央企推向市場。 19大後的一個月內,鐵道部下屬的18個鐵路局,有14個已變身為集團公司,局長變董事長,鐵路集團公司在經營範圍中增加房地產開發的內容。以上舉動表明,體制極大削弱央企的權力,即將大幅減少對央企的資金輸血,促使央企自己到市場找飯吃。

對央企動刀,可以看作垂死掙扎。

5、全力防止經濟完全破產。體制推出一系列政策根本是為了甩包袱,保住體制的核心利益。

本次“守住底線”和1990年代最根本的不同在於,經​​濟已經沒有新的增長領域。 1990年代,體制拼盡全力引進外資和增加出口,無論引進外資,還是增加出口,都給中國經濟帶來額外的收入來源,最終當時規模很小的中國體制經濟,不僅成功實現突圍續命,還支持經濟的快速增長。而本次“守住底線”,是撤退、潰敗和垂死掙扎,結果必然是失敗。

綜上所述,對比軍事的守住底線的過程,就可以看出守住經濟底線的過程。各種炮灰已接近全軍覆沒,邊緣利益群體也正經歷超大規模的減薪裁員,兵敗如山倒默默進行中。在未來3個月到半年時間,具體的房地產稅政策將出台,表面上給地方體制以出路,但房地產稅出台前,房地產已從一線開始塌方式崩盤,收稅是泡影。各地方政府在半年到一年內實質破產,地方體制大部分功能癱瘓。央企隨之收入驟減,也進入實質破產。

各個層級破產匯集起來,大多數地區、行業和人群都陷入破產,國家自然整體破產。各部分實質破產時間在1年到1年半之內,所以國家破產時間不超過1年半。

對中央體制來說,破產過程並不是最糟糕的,因為1年半的時間內萬一發生奇蹟了呢。真正糟糕的是,如同軍事上一樣,金融系統倒閉。貨幣是經濟的血液,是支持經濟運轉的必要媒介。如果金融能繼續給經濟供血,體制還有時間操作。如果金融系統自身面臨倒閉,隨時斷掉對經濟的支持,則意味著所有過程同時發生,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空間。

金融系統倒閉,往往從一個小點突然爆發,迅速引發金融危機,進而引發經濟危機和經濟破產。比如雷曼兄弟凌晨宣布倒閉,第二天傳遍全世界,一周內世界即陷入金融危機,隨即誘發通用和克萊斯勒倒閉,世界旋即陷入經濟危機。

中央體制能認識到,金融系統對經濟的關鍵作用,明確定位“金融是重要的核心競爭力”;也能意識到,金融系統是最薄弱的一環。中國金融系統已經陷入危機中,要力保金融,所以體制反復強調“防範系統性金融風險”。
 
三、系統性金融風險

系統性金融風險就是金融系統全面倒閉。系統性指全面,風險是對危機的淡化,危機則是對破產倒閉的淡化,所以系統性風險的實質意思即全面倒閉。

在國家經濟中,金融系統主要包括兩部分:一是基礎手段——印鈔,在當今世界,印鈔是推動經濟增長、決定經濟規模的最基礎手段;二是技術手段——融資,包括直接融資/股權、信貸、債券、保險和租賃等多種方式。印鈔和融資相結合形成金融系統,成為國家經濟的直接推動力量。

中國經濟奇蹟由印鈔推動。從1990年到2016年末的26年裡,中國經濟總量GDP從1.87萬億增長到74.4萬億元,增長接近40倍,成為世界經濟GDP第二的國家,創造舉世矚目的經濟奇蹟。同期,中國貨幣總量M2從1.53萬億人民幣,增長到155萬億,印鈔總量超過100倍。按照美元兌人民幣6.6的水平,中國成為M2規模最大的國家。這些數據清晰反映出,中國的經濟增長完全建立在印鈔基礎上。沒有印鈔機,就沒有中國經濟奇蹟。

印鈔存在三個主要問題:1、印鈔對經濟拉動的效果日益減弱,泡沫經濟難以維持。在1990年末,M2與GDP的比值不到0.82。也就是說,一元的貨幣每年在經濟中的循環換手率達到1.25倍,即0.82元的M2創造出1元的GDP。到2016年,M2與GDP的比值接近2.1,即2.1元的M2才能創造1元的GDP。即使繼續印鈔,也無法有效拉動經濟快速增長。

把印鈔規模與M2/GDP比率結合起來看,顯然,中國經濟已經高度泡沫化,甚至接近完全泡沫化。 26年貨幣總量增長100倍,即理論通脹100倍,泡沫值也達到100倍。考慮到過去26年血汗工廠和鐵公基政策對中國基礎資源環境的毀滅性破壞,基礎資源環境接近枯竭,真實通脹率大到難以想像,中國經濟已經完全空心化。而M2/GDP比值從0.82增加到2.1,也充分說明,幾乎所有經濟活動都靠瘋狂印鈔來拉動,即經濟幾乎完全泡沫化。

2、印鈔經濟意味著負債經濟。會計的基本原則是資產負債平衡表,有借必有貸,借貸必相等。當大規模鈔票被印刷出來投放到市場,意味著有人手裡有了更多的錢,同時還有人背負更多的債。在電子化貨幣印刷系統中,貨幣發行的一端增加一個數字,欄目的另一端必然出現相應的負債數字,而經濟高度甚至完全泡沫化,本質是經濟全面負債化,也就是經濟運轉和增長,依靠負債的增加而實現。

在負債經濟中,絕大部分新鈔都用來填補舊窟窿。以2016年為例,中國的M2總量從139萬億人民幣增加到155萬億,增加將近15萬億人民幣。與此同時,當年GDP從67.7萬億增加到74.4萬億,增幅只有6.7萬億人民幣。理論上,如果經濟正常運行,15萬億增加到經濟中,應該產生15萬億新的GDP。然而實際上,GDP只增加了6.7萬億,那麼另外8萬多億印鈔產生的GDP去哪兒了?很簡單,用來填補舊窟窿了。

如果想保持負債經濟,防止泡沫經濟全面破裂,只有不斷增大印鈔規模。 2016年,15萬億印鈔的作用,不僅是填了8萬億舊債的窟窿,更重要的是,讓大量負債經濟部門可以還舊債借新債,維持負債經濟的基本運轉。如果沒有這15萬億,負債經濟將無法維持。在某個負債率最高、短債最多的經濟環節,發生債務違約。這個環節的債務違約,如同泡沫被刺破的點,迅速傳導至其他經濟環節,導致泡沫經濟的全面破裂。所以,為了維持負債經濟,就必須不斷印鈔,還要不斷增大印鈔規模,才能堵住不斷擴大的窟窿。

3、印鈔經濟的根本問題是,在某個轉折點,發生不可遏制的顯性大通脹。印鈔引發的大通脹,在1949年成為葬送中華民國的直接原因,也是1991年蘇聯解體的基礎原因。津巴布韋在印鈔過程中,不斷在紙幣上加零,也成為一種象徵。津巴布韋最後被迫放棄本幣,直接使用美元作為基礎貨幣,才讓完全崩潰的經濟恢復基礎運轉。

在紙幣時代,通脹以線性方式發展。隨著印鈔的增加,通脹持續上升。每當新一批紙幣印刷出來,生活必需品的物價都隨之上漲。當紙幣上加個零,物價可能升10倍。當紙幣上不斷加零,下午的物價可能比上午的物價翻倍,甚至翻好幾倍。越到後來,由於人們的通脹預期加劇,無論生產商、商家還是個人,都盡可能儲存實物,令通脹進一步加劇。

在電子貨幣時代,印鈔引發的大通脹可能以突然的方式爆發。在電子貨幣時代,印鈔變成比喻。實際的貨幣增加只需要在電子系統裡調一個數字,並不從紙幣的視覺和触覺給人衝擊。大多數人仍然按照過去的物價概念生存,而大多數貨幣只是在電子系統裡積累,釋放到經濟中的時間相對滯後。所以貨幣增加後,不會直接造成相對應的生活品物價上漲幅度,而是通過貨幣提升資本品價格而得以實現。例如,貨幣增加10倍後,房價也上漲10倍,而房租上漲5倍。這5倍的房租轉化成相應的比例,計入通脹之中,並沒有達到10倍的通脹。但是,當電子貨幣達到臨界點,會在突然之間爆發超級大通脹。通脹的結果,可能不是貨幣持續線性貶值,而是貨幣信用瞬間被完全摧毀,根本沒人再要這種貨幣。

為了降低生活品價格上漲,國家可能會大量進口基礎資源產品,即農產品和礦產品。對整體經濟來說,生活品價格是通脹率的主要衡量指標。更重要的是,一旦生活品價格大幅上漲,說明通脹顯性化。一旦通脹顯性化,將會引發民眾搶購生活品,直接導致金融危機,進而刺破泡沫經濟。所以,國家在印鈔的同時,還可能需要大量進口農礦產品,以壓制生活品價格。中國低價進口天量的轉基因大豆,進口天量的鐵礦石和石油,即是打壓生活品價格的關鍵手段。有了進口糧食和礦產,中國農民只能賤價賣糧,長期將生活品價格壓制在低位。

印鈔、經濟和進口等環節相互銜接,清晰展現出印鈔已經走到盡頭。為了防止大通脹的發生,中國必須擁有足夠的美元儲備,而且人民幣必須與美元保持較為穩定的匯率。如果中國沒有美元,或者人民幣對美元大幅貶值,會導致中國無力購買所需的天量基礎資源產品,直接引發超級大通脹,人民幣瞬間一文不值。按照當前比值,人民幣M2已遠超美元M2,成為世界第一大貨幣。如果央行繼續印鈔,隨時會發生人民幣換美元離境的狂潮,導緻美元外儲徹底清空。所以,中國已經失去對人民幣繼續印鈔的空間。

隨著印鈔走到盡頭,無法填補金融系統的舊窟窿,金融系統危機隨時爆發。由於金融系統的相互關聯作用,以及金融系統與泡沫經濟的關係,當一個金融窟窿無法彌補,會引發相對應的泡沫經濟部分崩潰;泡沫經濟崩盤,反過來導致更多的金融窟窿暴露,再引發金融系統的整體倒閉。

目前,中國經濟已經無路可走。我在5月底和7月初先後發出《中國系統性危機》和《中國銀行業資金鍊斷裂》兩篇文章,隨後中國金融會議召開,正式確立“守住不發生系統性金融風險的底線”,標誌著中央政策即將大逆轉。中央政策與我的分析相呼應,試圖防止我所分析的金融和經濟危機的爆發。

《守不住的底線(下)》將延續上述內容,結合金融系統的不同層面概要分析。進一步確認,金融系統已經進入高危期,隨時全面倒閉,進而帶動中國經濟快速破產。中國經濟根本不可能“守住底線”。

 

2017年11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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