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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振駒:投資沒有對錯 只有贏輸 港人要適應大陸基金文化

2018/3/26 — 12:57

稱職的分析員,推介一隻優質股,便算是交足功課,但基金經理知道股票好壞,並不足夠。因為好股票未必會升,壞的股票未必會跌,基金經理目標只有一個,就是賺錢。

從分析員轉做基金經理,卻依然交出成績,祝振駒是少數。

「分析員只需分析股票的基本面,出完報告,隻股份是否即刻升,你不需要負責任,只需要給予中長線的睇法。但基金經理就是今日落個盤,最好聽日即刻賺錢,如果輸錢,即是我的決定,已經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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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強調一點,不要誤以為投資有所謂的長勝策略,沒有一本通書可以睇到老。市場在變,對手也在變,香港市場越來越受內地基金主導,祝振駒認為,內地基金的思維,香港投資者要適應,「對方錢多過你,你都要跟住佢。都是睇邊個財大氣粗。」

「股票無對或錯,只有贏同輸。」祝振駒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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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業做基金 不如安份做打工仔

祝振駒以發掘細價股為人熟識,2013年恒生指數微升了不足3%,同一年,祝振駒憑發掘冷門股、非指數股,回報達2倍。即使像他這樣的中細價股專家,近年也要把眼光轉到舜宇光學(2382)、吉利汽車(175)等大價股。原因是市場在變,ETF(交易所交易基金)、指數基金盛行,中細價股遭到冷落,「錢入去股市,多數是投資在ETF,即是指數股、大價股,形成一個循環。就算主動型基金經理要perform,都要增持大市值的股份。」

祝振駒的策略也在轉變,「無可能同一個策略長勝,因為股票市場變得好快,市場的口味可能轉得很快。」

在2010年創辦自己的基金之前,祝振駒有十多年股票分析員經驗,曾先後任職星展銀行證券、法國興業銀行、瑞士銀行及軟庫金匯。如果今天有一位年輕分析員,想複製祝振駒的故事,放棄分析員工作,自立門戶創業做基金經理。祝振駒會勸他三思,「我覺得,都是安份守己做個打工仔算。」

無可否認,今天的對沖基金難以凸顯出揀股的優勢,創業難更根本的原因,是基金募資難度很大,「當你要搞對沖基金,要找資金,找AUM(Asset Under Management,管理資產額)很難。」

今天經營對沖基金,要應付監管的要求及成本節節提升,「現在要搞一個對沖基金,要生存到的話,計埋燈油火蠟等等,就算好慳地搞,AUM都要1,000、2,000萬元美金。」

時代不同,當年興起中國熱,歐美資金爭相透過投資香港基金發掘中國機會,今天此情不再。而投資中港股市的大型基金林立,小型基金再要打下江山,並不容易。

因此,祝振駒說,若你本身不是有錢人,沒有大的機構投資者、甚麼老闆支持,成功機會很微。

對沖基金講關係「不是炒股叻」

再者,香港的對沖基金市場正面臨很大轉變。祝振駒說,在基金投資這一行內,RO(Responsible Officer,負責人員)不斷被挖角,因大量中資機構來港申請資產管理牌照(俗稱「9號牌」),對合資格營運基金的RO十分渴求,「新貴、中資基金爆炸式增長。今天你有資格做RO,你一定找到份工,」

這些內地基金通常在募資上有優勢,「有些可能以前是煤礦老闆,或者頂頭有些民營企業,佢有網絡去集錢,有背景。」

他們帶來的不單是資金,還有截然不同的投資風格,「大陸私募基金(投資風格)與香港不一樣,第一,他們不是這樣偏重股份基本面,通常比較概念式,不太理股份賺多少錢,甚至會幾個人夾埋,將隻嘢炒上去。」

祝振駒預料,過去香港市場以歐美資金配置資產的方式,將會慢慢改變,港股即面臨A股化的衝擊。

「香港傳統的基金做法就是要計數,又要做model,講價值投資,是完全不一樣。香港基金通常是各自為政,好少話一班人一齊夾埋炒高隻股票。」

他認為,無論機構投資者、散戶,無可避免要適應這種文化,「如果對方(中資基金)錢多過你,你咪要跟住佢,都是睇邊個財大氣粗,股票無對或錯,只有贏同輸,爛的股票可以升好多,好的股票可能永遠不升。」

「人哋錢多過你,你有咩辦法?香港是開放市場,錢入來就是邊個主導。等於以前美國、歐洲基金主導香港,香港從來不是自己人主導的股票市場。」

「香港不是自己人主導的市場」

儘管香港無可避免受內地投資文化衝擊,但如果說香港股市的地位,會被內地取代,祝振駒不會同意。

「就算香港市場的市盈率低過內地,都好多內地公司想來香港上市。因為在中國,就算你公司市值幾大,那些錢都不是你,而是阿爺的,中國最大問題,就是私人財產無保障,只要有一個派系倒台,可能會變得一無所有。」

「但香港尊重個人財產,不理你政治理想背景,你的財產永遠都是你,永遠都會吸引中資來香港上市。」

在他眼中,香港對內地公司仍有相當的吸引力,「若果人民幣自由兌換、法律規範好好,個人財產好受保障,沒有人再需要走資,香港金融中心地位一定受挑戰。」

「我估,在我同你可見的將來,都不會出現,下一代就唔知。」祝振駒笑說。

祝振駒不擔心香港金融中心地位邊緣化,反而認同應加快改革,引入同股不同權制度,吸引創科公司來港,「你唔接受同股不同權,這些公司只會走去美國上市,香港作為金融市場,有甚麼優勢呢?」

對於同股不同權帶來的潛在監管問題,祝振駒倒另有看法,他認為,沒有同股不同權,管理層要「玩死小股東」的事,一直發生。關鍵是現有上市公司大股東,可持有最多75%股權,令大股東有相當的話事權,香港是少數市場容許股份一年內增發兩成股票,方便大股東抽水,「你在上市公司要加強監管,倒不如從這些規矩入手好過。」

祝振駒近日出書談投資,希望用分析員、基金經理經歷,將行內人視角帶給讀者。

在行內多年,祝振駒切身感受到,相對於歐美,香港人投資基金不算盛行,「大部份人鍾意炒自己股票,自己管自己錢,個個都覺得自己是股神。」

祝振駒認為,即使散戶對自己有信心,但投資前還是要清楚自己的實力。「散戶或業餘投資者,有自己靈活性,因為注碼細,可以很快轉身走,大型基金反而轉身慢。」

不過,投資者也要知道自己限制,「對手資訊一定強過你,你走短線、走精面、想贏快錢,你一定輸,市場上的基金操練了十幾二十年,日日這樣操練,你沒有這樣的操練,怎可能跟專業運動員比賽?如果你無時間,不如投資好的公司,中長線持有。」

祝振駒:加密貨幣似商品外滙多過股票

加密貨幣熱潮暫時冷卻,但基金經理祝振駒的注意力沒有因此減少,反而正着手寫一本書,談加密貸幣。

祝振駒曾經對加密貨幣嗤之以鼻,「去年年初,我有兩位同事開始買Bitcoin,起初我沒理他們,認為浪費時間。」

但至年底,Bitcoin開始比年初爆升十多倍,令他不得不尋求解釋,「(加密貨幣)的確風險好大,但它引伸的科技突破,有機會重複互聯網當年為世界帶來的改變。」

他認為,加密貨幣有力顛覆電子支付、合約相關行業,例如加密貨幣支付可以繞過現有的銀行系統,大幅加快轉賬速度。另一重點是涉及合約的交易,現時買賣物業需要律師作中間人託管款項,待買賣雙方符合條件後再交收,但上述中介功能,加密貨幣的智能合約特點可全面取代。

「有些人會比喻,加密貨幣如同1994、95年互聯網,當時電腦上網連度是56K,要send email還是好慢,就算電郵由A點傳到B點,大家還未想到互聯網可以怎樣做生意。」

今天哪一隻加密貨幣會跑出,還未說得準。祝振駒為了加深了解,開始購入不同加密貨幣,學習在不同交易所轉賬,「起初買一兩隻,而家買10隻8隻,不同特色的也買少少,了解背後的技術。」

祝認為,有些人把加密貨幣比作股票,是捉錯用神,加密貨幣反而更像外滙或商品,「外滙、商品與股票最大的分別,是背後沒有一間公司,沒有盈利,是炒供求,關乎宏觀經濟,關乎大家是否用這回事,例如煤礦、鋁或鋼,有甚麼價值?就是有人用有人買。」

他說,加密貨幣升值的潛力,正正來自其潛在巨大功能,「如果我們的錢,日後都是靠這些coin傳達。或者再想像空間豐富一些,假如將來有一個coin,叫XYZ coin,全世界用來作支付,是否應該值很多錢呢?」祝振駒提到,加密貨幣另一種潛力是來自政府越來越嚴的監管,「只要一日監管越來越來嚴,私人財產受挑戰,人們會想盡辦法把財產放入不受監管的地方,這也是Bitcoin點解會咁受歡迎的原因。」 

原刊於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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