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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世紀的法國模式

2016/6/29 — 10:10

法國國民議會(Assemblée nationale Facebook 圖片)

法國國民議會(Assemblée nationale Facebook 圖片)

【文:陳逸邦】

半世紀以來,大英帝國從興盛走向衰落,逐漸淡出國際舞台。然而同樣的過程,法國早於一戰後便已經歷。從戴高樂提倡「歐洲人的歐洲」到希拉克推動《歐盟憲法》失敗,法國的大國復興夢一直沒有實現。今天,法國仍是全球第六大經濟體,在國際間亦有一定地位,但路易十四和拿破侖時代的榮耀,早已不復還。

隨著亞洲、南美諸國崛起,西方列強正面對前所未有的挑戰。眾人都說法國是個隕落的強權,日落西山只能眷戀昔日榮耀。 然而,法國人的驕氣,乃源於其自身文化認同感,而非像東亞某國自吹自擂的大國地位。在風高浪急的新時代,唯獨法國人仍舊悠然自得,維持一貫步伐,向世人展示法蘭西民族的一套獨門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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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法國的第一印象,是抽煙。

在巴黎,無論在塞納河岸或是蒙馬特小巷,你隨處可見途人叼著香煙,旁若無人地吞雲吐霧(筆者無意鼓勵吸煙,吸煙危害健康)。大小聚會裡,法國人每隔一子總是要失陪一下,找個僻靜角落享受尼古丁,回來弄得一身煙味,笑著說Pardon(法語: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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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人抽煙無分男女,很多女生抽得比男人更兇。若你對一個法國女生說「女仔人家唔好食煙」,你將被教訓得體無完膚。 香港女生不抽煙多是顧及形象,但在法國,沒有女生會因為抽煙而形象受損。女性吸煙在法國,是自由、女權的象徵:男人抽煙,為什麼女人不可以?有說法國女人在咖啡館抽煙時是最美的。電影《愛在日落巴黎時》(Before Sunset)有一幕,在巴黎純情咖啡館(Le Pure Café)裡,女主角茱莉·蝶兒點起香煙,放近唇邊徐徐一吸,呼出一抹白霧,在她項上與金髮纏綿,美得醉人。或許煙本身是帶種族主義的,除了《花樣年華》裡的蘇麗珍,可真沒有一個亞洲女人能抽出那意境;同理,也找不到另一個周慕雲,讓亞洲男人抽煙時不落市井麻甩。

說到這裡像是離題了。法國人對自由的追求,是體現在生活裡。雖不至「不自由,毋寧死」,但不論是淑女手中的一根紙箊,還是因為查理周刊事件走上街頭的三百七十萬人,法國人時刻提醒自己,眼前的自由,是幾百年來前人用鮮血換來的。哈,在全球禁煙浪潮下,真唯獨法國人能找到如此高尚的理由繼續抽煙。

法國人愛抽煙,更愛爭辯。

在巴黎留學時的一個聚會裡,我一個香港朋友談起逛聖誕市集的經歷,他不小心弄髒了攤販掛賣的衣服,竟被追討二十歐羅。這茶餘飯後的話題,本來只為博君一笑。怎料席上兩個法國大叔竟為此爭辯起來,孜孜不倦地討論誰是誰非。起初顧及我們的法語水平,他們還是用英文,但當談到激烈處,已是連珠炮發的法蘭西文。如是者持續一句鐘, 看得我們目瞪口呆。

正如他們的審美觀, 法國人對任何事情總有一套見解 。十七世紀,笛卡兒提出「我思故我在」, 主張人類對任何事情都應該持「普遍懷疑」,盡可能質疑身邊一切既定框架。在其所著的《第一哲學沉思集》中,笛卡兒提到不期盼自己的理論會被大眾認同,但他錯了。笛卡兒的哲學對法國、以至全世界的影響無遠弗屆。法國大革命的爆發,正是這種祟尚思辯,尋根究底的精神孕育而成。及後形成的浪漫主義,讓法蘭西民族對社會充滿更多控訴。動不動便上街抗議、罷工,是法國人的標誌。永不休歇的抗爭,推動社會一次又一次的改革。從第一共和國到第五共和國,短短二百年間,法國經歷無數次政權更迭。法國廣為人知的福利制度,可算是其中的副產品。

歷史上,法國多次受社會主義思潮衝擊,除了駭人聽聞的巴黎公社,還有1968年的五月風暴。中國文化大革命期間, 大批法國學生湧上街頭,聲援地球另一端的中共紅衛兵。時至今日,法國共產黨仍是西歐人數最多的共產主義政黨。浪漫的法國人憧憬共產主義中的烏托邦,就像貓會吃魚,正常不過。而事實上,今日的法蘭西共和國比中華人民共和國更像一個社會主義國家。

曾看過一則對法國福利制度的評論:「自由主義的供應碰上社會主義的需求」。享受全球最完善的福利制度,代價是今日二萬億歐羅的債務,佔國內生產總值98%。平均每個法國人生來便背負三萬多歐羅的債務。受歐元區所限,法國不能自行制定貨幣政策,難以像美國般大量印鈔紓解債務負擔,歷屆政府屢次嘗試收緊開支又換來罷工罷市,債務問題一直是在位者的燙手山芋。

同時,國內外危機接踵而至。債務陰霾下,又殺出個巴黎恐襲,繼而是讓歐洲頭痛不已的難民潮。法國人引以為傲的生活模式備受挑戰,隨著特朗普的極右風潮席捲全球,媒體和群眾紛紛將矛頭指向政府的移民政策,國內從此動盪不安。英國脫歐,更讓法國這個歐盟二哥重踤了一跤,戴高樂夢想的歐洲一體化笈笈可危。國際舞台的聚光燈下,法國模式將帶領國家重返榮譽,還是淪為歐洲的一個衛星國,讓我們拭目以待。


作者簡介:一介港奴。科大金融系畢業後投身銀行界,熱愛遊歷和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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