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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唔怕得罪人咩?你咁做有咩用啫?你好得閒咩?

2019/6/22 — 11:19

作者參與德國法蘭克福聲援香港的「反送中」集會(作者網誌圖片)

作者參與德國法蘭克福聲援香港的「反送中」集會(作者網誌圖片)

越無用,就越要做

命運就係咁。

好日我都唔病一次,開始眾籌之前就嚟場大感冒,到好返無耐嘅時候,香港就要發生啲咁嘅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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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反送中呢單嘢,我放低咗好多本來做緊嘅嘢。我好想可以答哂所有聯絡我嘅人所問嘅問題,但係我想答咗呢幾條先。

你唔怕得罪人咩?你咁做有咩用啫?你好得閒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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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知道,呢個世界有好多悲觀嘅人。我覺得悲觀係可以的,不過一個人嘅言行,唔應該俾自己悲觀嘅睇法影響。

你做嘅嘢,有用咩?我以前成日都會問自己呢條問題。好耐以前我會話無用,所以唔做。到年紀大咗少少之後,我同自己講,一定有用嘅,所以做,不過做嘅時候,會有一種唔舒服嘅感覺。

唔舒服係因為自己心底裡想做,所以覺得要逼自己相信做嘅嘢有用。你咁樣呃自己,做嘅時候,你心裡面有矛盾。

到今日,我好清楚答案係無用,但係都係要做。

係,越無用,就越要做。

去法蘭克福

我以前有個學生見到 SCMP 已經有出埋片,認得出我。睇埋留言就知道,我喺呢度講唔講自己嘅立場又好,出唔出我個樣又好,事實上已經無咩分別。咁我不如俾講埋我想講嘅故仔,希望大家聽過之後,可以明白點解我話越無用越要做。

講緊嘅,其實係香港人喺法蘭克福搞嘅反送中集會。去唔去法蘭克福參加集會呢個決定,我考慮咗好耐,本來我唔打算去嘅,但係我最後都選擇咗去。

仲要九號同十六號兩個禮拜日都去哂。

當日我老婆其實一早有約,參加一個朋友嘅婚禮,本來我要幫手湊仔,等佢可以輕鬆出席。我本身好唔鐘意自己做啲個人決定,會影響身邊嘅人,最重要都係怕影響到屋企人。點解我之前決定退出消防隊,呢個都係一個好重要嘅原因,不過呢個係後話,有機會先再講。

星期一至五,我老婆已經要日日湊仔,星期六日,我盡量會俾我老婆休息一下。我問我老婆,星期日我去法蘭克福得唔得呀?佢話:如果你覺得你可以為你家鄉做啲嘢,咪做囉。我知道佢要自己帶住個仔出街出咁耐,肯定會好辛苦,但係佢都先叫我上去……需知奧芬堡距離法蘭克福都有一段距離,揸車上歐韜班的話,都要兩個半鐘。來來回回,都真係成日無咗。

不過,我上到去先知道,原來好多人都遠道從其他城市過嚟,搭火車都有人搭成四五個鐘,我揸嘅兩個半鐘車程其實真係不是什麼。更有人帶住小朋友嚟參加集會,我諗到我自己以為拋妻棄子,好大犧牲,真係諗得自己太偉大。

到咗嘅時候,啱啱好係大家準備好哂紙牌嘅時間。好自然就要叫口號。

問題嚟啦,喺我哋幾十個人當中,似乎無咩人有信心可以用哂三種語言嚟叫口號。大家你眼望我眼,搵緊一個可以帶領大家叫口號嘅人。

我知道邊個係搞手,咁就好自然望向負責入紙嗰位朋友。我發現佢都望住我,你眼望我眼。

我以為大家都係望住佢啦……我見到原來有份參與嗰四五十個人,好多都望住我。

組織集會嘅人,根本就唔係我,只係可能因為我係「谷主」,大家又知道我識講德文,所以自動波向我投向「你嚟啦」嘅目光。

唔怕老實同大家講,我當時心入面係覺得有少少不知所措,心諗我上嚟都係想幫幫手,唔想話企喺前面,更加無諗過要領叫口號。

我嚟咗德國差不多十年,自然無參加過任何集會,而未嚟之前,我年紀尚輕,真係對政治無咩理解。所以你可以話我嘅政治觀念係喺德國建構出嚟嘅。呢個建構嘅過程,一路都好舒服,無咩負擔,喺德國,我就係「外國勢力」,得閒可以玩下 Walomat,不負責任地同啲德國人吹水,可以隨便恥笑德國左膠橫行,又可以插下阿凡達有幾出位。

喂,第一次參加,你哋就望住我?依家我企咗喺度,諗緊我點反應好。電光火石之間,我諗咗幾樣嘢,其中一樣嘢,引申去第二個問題:你唔怕咩?

怕?

本來我覺得,我係一個喺德國嘅香港人,小薯仔一名,有咩要怕?今日睇新聞,留學生返香港,都有啲臀部痕癢嘅警察叔叔截你,你就知道「怕」係有原因嘅。

兩次集會,都有人話想要戴口罩,正如我之前同《蘋果》做訪問嘅時候,我都有講過,我覺得有人受訪唔想出樣,集會要戴口罩嘅事實,好恐怖。我絕對唔係話想戴口罩嘅人係淆底獸,連出個樣都怕呢樣怕嗰樣。唔係,如果一個人恐懼政權的話,原因一定無可能係個人細膽,而係呢一個政權已經太可怕。

正正係呢種恐懼,每一個人更加要有嗰句講嗰句。

唔怕咩你?怕呀,我其實都怕搭過山車,但係每一次我有機會搭,我都同自己講,你今次淆底,你下一次一定會更淆,淆多幾次,你最後連搭碰碰車都淆。所以有陣時就算真係唔想搭,都要逼自己搭。

你唔一開始就堅持講真話 — 你可能覺得我誇張 — 但係終有一日你真係會講唔出。我呢啲已經離開咗香港嘅人,喺德國已經有第二個家,幸運地,健健康康,有一份穩定工作,有一個安樂窩,如果連我呢啲咁幸運可以喺德國生活無憂嘅人,都唔敢做多一步,講多一句,咁你覺得你自己可以點樣評價喺香港企出嚟嘅香港人?

諗到呢度,我就淨係講咗一句:「叫德文先呀係咪呀?」

到六月十二日,我以前教過嘅一個學生組織多一次集會,同一個地點,都係法蘭克福,不過今次有超過一百五十個人參加。我睇到咁多人嗰時,係真係呆咗。

除咗佢同一兩個德文比較好嘅朋友之外,我就延續咗上個星期嘅角色,繼續負責帶頭叫口號,讀埋份德文聲明。

我自己性格係咁,做親咩嘢,都唔鐘意混入太多情感落去。但係一群人走埋一齊,有一個共同嘅背景,有一個共同目標,就希望大家都有凝聚力。

所以我叫嘅時候,覺得好難控制自己點樣叫法。係,喺一個陌生嘅國度,德國人走過,任你叫得幾咁激情,聽到你用廣東話叫「林鄭下台」,有咩用?

所以,又係講有無用。

無用,對你嚟講可能就係最有用

我覺得,呢啲口號,係要叫俾自己聽,叫俾身邊嘅香港人聽。

我翻譯咗啲海報,有幾多德國人真係睇咗?我見到有十個八個,望咗一眼。六月九日之前我捱眼瞓翻譯出嚟嘅聲明,好多集會都有人讀,但係有幾多個德國人真係有聽?我唔知。我翻譯嚟俾德國人睇嘅片,又真係有幾多德國人睇過呢,我都係唔知。

無論人數幾多,做到咩效果出嚟(柏林嘅香港人其實真係令到德國好多政黨同政府機關回應返呢件事,係有效果的),你對住香港依家呢個政府,真係無用。有效果,無結果。

你諗下,香港有二百萬人上街,政府最後都係保持五無。我身邊有德國朋友講,二百萬人?一人企出嚟屙一篤尿,政總都會沒頂。可惜,我自己都唔係屬於勇武派嘅人,我好欣賞肯堅持企出嚟嘅人,但係無奈大部分香港人都係順民,政府一定係食硬你,咁到底點樣可以搵到香港嘅出路,我真係悲觀,睇唔透。

不過。

一個人嘅記憶、取向、行為,係塑造一個人最重要嘅元素。我要記得我呢一個時刻嘅立場,我要記得我嘅香港人身份,我要記得我捱眼瞓翻譯過,我叫到聲沙咁嗌過,我要做哂所有我可以做嘅嘢,我先係延續緊我自己嘅身份。

唔咁做的話,你會灰心,你會放棄,你會失去自我,你會「被長大」。你會慢慢覺得做廢老的話,其實都唔差。

所以,就算幾無用都好,唔代表我就選擇唔做。

呢個就係點解我上面講越無用,越要做嘅原因。

唔怕?

有一兩個朋友,見到我翻譯嘅片,好清楚有立場。佢哋話:你唔怕無生意咩。

我明佢講咩。但係我唔怕。

我成日都話自己好彩,係一個德國工程師,喺呢邊都叫搵到食,淨返嗰啲時間用嚟做咩,好明顯就係自己真係想做,唔係為咗錢。你諗下,王迪詩想喺《信報》開個天窗都唔得。一個字六毫子,寫足五百個字,得嗰三舊水。大佬,香港依家食餐好少少嘅飯,都唔止呢個價錢啦。

不過我又好好彩,我教親嘅學生,個個立場都同我好相似。如果你因為我反對修例嘅立場而唔想搵我學德文,呢個係你嘅選擇,我控制唔到。

我咁睇,讀德文唔係好似你讀中英數咁,學校逼你去讀,你無得揀,你仲要好俾心機去讀,因為呢個係現實嘅需求;讀德文,唔多唔少係一個好個人、好高層次嘅選擇。就算大把話嚟德國讀書嘅人,到最後都係唔讀德文。

所以嚟搵得我嘅人,其實都係另外抽時間,畀學費出嚟學,都真係本身好有心學。咁你讀一個國家嘅語言,一定係要對一個國家,有起碼嘅認識或者係認同。而通常學生想跟我讀德文之前,我都一定會了解佢哋想讀德文嘅原因同背景。

「覺得德國係一個好有歷史背景嘅國家」

呢個講法,我聽過唔少。

咁如果你讀得德文,都仍然認為「人權」、「自由」、「平等」呢啲德國人重視到要寫入基本法嘅嘢,對於你嚟講都無咩關係的話,咁你其實就係名副其實嘅讀屎片。

咁如果你硬要讀屎片的話,你支唔支持我,我都無咩所謂。

蠢?

講起支持,我老婆無好似我咁癡住香港啲新聞,所以頭腦比較清晰,問我喂依家你個眾籌搞成點?

唉,本來一開始個勢真係好好,唔夠十日八日已經衝上目標六成。不過原來網絡世界真係咁殘酷,無賣廣告,眾籌條 bar 就真係唔會點郁……

我本來打算詳細咁解答返之前好多人有問過有關課程嘅問題,仲想投稿去 DW,仲想整一個學生訪問,不過依家唔會做得起,其實六月嗰陣時已經鋪排好哂,不過一開頭都已經病咗,搞到連個推出日期都守唔住,依家得返九日,距離目標唔遠,仲有兩成。不過我想幫人翻譯嘅嘢,都仍然未翻譯哂,剩返落嚟嘅廣告,真係唔知做唔做好。

尤其係眾籌呢家嘢,好講一開始道氣,你最後嗰幾日先嚟講你嘅課程有幾好,尤其係我呢啲好講 commitment 嘅眾籌,人哋連消化嘅時間都無的話,點會肯支持。有好多人 WhatsApp 問我,到底課程啱唔啱佢哋用。有好多人期望可以淨係上我嘅課程而學好德文,咁我都好老實咁講,我做唔到呢個效果,都唔希望人哋因為呢個原因俾錢支持。眾籌係一個工具,如果因為想眾籌達標,而扭曲咗自己嘅初心,咁籌得成又有何用。

呢個計劃,其實係將我嘅一個想法付諸實行嘅第一步,眾籌計劃如果達唔到標的話,其實就係代表我嘅想法未必可以聚集到我預期中嘅能量。

假如失敗,原因只能一個,就係我做得唔夠好。

所以第三條問題,你反問都好,我都答你:你好得閒咩?— 唔得閒,好唔得閒。你質疑我做啲「無用嘅嘢」,犧牲咗自己本身個時間表,蠢。

值唔值得,我上面答咗你。我又做一個比較呀:比起喺香港罷工罷市嘅人,我就算眾籌失敗,錢銀上其實都唔會有損失。香港做生意,做唔掂的話,係搵食都搵唔到,人哋壓力大過我多多聲。我又要講自己係幸福留德華,真係輸極都唔會衰得去邊。

我咁講,大家可能覺得我唔在意計劃嘅成敗。我唔想大家誤會,我自己擺咗幾多心機時間,有幾真心希望自己嘅課程可以推到出嚟,對我有少少了解嘅學生同朋友,相信都好清楚。

尤其係已經支持咗,好期待個課程嘅朋友,臨門一腳先唔到入波的話,我對你哋唔住。

贏五比零?輸五比六?

所以希望之前同我話等到最後先出手嘅朋友,呢幾日可以真係入 FringeBacker 支持我,如果唔係到最後一刻真係唔記得咗,好容易會甩轆。

All or nothing 嘅眾籌就係咁。一開始我覺得自己贏緊 5:0,最後 5:6,先入你五粒,都可以輸㗎。

但係唔代表我之前做嘅一切會付諸東流,唔可以咁睇嘅。

都係嗰句啦,贏輸都好,應該做的話,都要做。

— 寫於從哥廷根出發而又例牌延誤的德鐵火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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