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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洋 — 太平洋」戰略(三)地域想像的政治

2018/1/28 — 15:18

2017年年底,抗中論述乃至外交方略相繼浮現,提出「銳實力」概念的美國國家民主基金會報告﹑澳洲外交政策白皮書﹑美國總統特朗普以「印太」取代華府慣常用語「亞太」等都是例證。但早在2014年,學術界已在討論各國的「印太」概念應用,澳洲迪肯大學(Deakin University) 國際關係高級講師潘成鑫(Chengxin Pan)博士發表於Australian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Affairs的期刊論文The ‘Indo-Pacific’ and geopolitical anxieties about China’s rise in the Asian regional order是其中一例。這篇論文不單分析了美日印澳的「印太」戰略思考背後的動機,也比一般媒體輿論更為著重中國對於「印太」概念的看法。這篇論文的引伸意涵,是闡述了海權競逐與國家發展之間的關係。

論文作者潘成鑫受學於北京大學,然後在澳洲國立大學取得博士學位。這篇論文有兩個重點:第一,從國際關係理論中的建構主義(constructivism)解構美國與其盟友的「印太」概念;第二,中國其實遠在2017年之前,已然思考自己的「印太」戰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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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構主義值得補充說明,因為這有助我們理解國際秩序的形成與推演。按大英百科全書的介紹,在20世紀末,國際關係研究漸受建構主義觀點影響。建構主義的主要內容,是強調身份意識乃人類行為的重要推因,包括國家在內的機關,其實是由各族群的身份意識建構,而國與國之間的合作與衝突﹑判辨敵友的標準,也就會隨身份意識的各種演繹而變。簡單說,就是概念能夠形塑﹑轉化成現實世界。國際關係教學資源網站e-ir在Constructivism: An Introduction補充了一點: Nicholas Greenwood Onuf是在1989年首先提出建構主義用語的國際關係學者,他的重要著作是World of Our Making。

論文視「印太」為建構概念,其中一個理由是,「印太」概念的存在意義與價值並非自明﹑存有爭議—2012年澳洲學者Nick Bisley與 Andrew Phillips曾擔心「印太」概念只會加剷區域競爭;2013年,即連印度國家安全顧問Shivshankar Menon也不認為印度洋—太平洋應被視為一塊。如作者所言,地域想像的建構,原理與民族國家的「想像共同體」大同小異;關於這一點,作者所舉的例子,是19世紀末至20世紀中英國著名地緣政治學家Halford Mackinder提出「地緣支點」(geographical pivot)與「歐亞心臟地帶」(Euro-Asia heart-land)之說,其實也源於英帝國擴張的某種國族身份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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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認為,美印日澳抗中的敵我意識,為建構「印太」概念﹑進而建立相應的區域聯繫提供了理由—美國擔心中國會削弱其世界影響力;澳洲希望享受中國崛起的亞洲溢外利益之餘,亦同時能夠利用美國制衡中國,2013年澳洲國防白皮書建議改善澳洲於科科斯(基林)群島(Cocos Islands’)的軍事設施,便有配合美軍之意;日本視非洲—中東—東亞海洋航道為生命線,中國崛起﹑意欲擴展海權,自然令日本警覺;印度也重視海權,1990年代美軍在印度洋迪亞哥加西亞島(Diego Garcia)設置基地,已令印度學者與官員起戒心,不過相比美國,印度人更警惕中國。2013年澳洲洛伊國際政策研究所(Lowy Institute)民調顯示,八成三印度受訪者視中國為威脅。

中國有自己一套「印太」戰略意識,也與海權競爭有關。馬六甲海峽兩難—即八成中國進口原油需經兩端屬美國海軍勢力範圍的馬六甲海峽,令中國感到壓力。早在2010年,期刊«中國軟科學»文章﹤關於中國面向世界開拓兩洋出海大通道的戰略構想﹥便指,為突破美國海洋封鎖,中國「必需使兩洋(印度洋與太平洋)出海大通道在國家戰略層面居於重要位置」,「兩洋出海是完成強國夢想的必經之路」。

這都在說,不論是美國與其盟友還是中國,其「印太」概念早在蘊釀。不同的是,美國總統特朗普上場,似乎為國際政治建構帶來了新變數—2015年著有The Hundred-Year Marathon:China's Secret Strategy to Replace America as the Global Superpower的美國資深情報官員﹑後任特朗普顧問的Michael Pillsbury,在書中指出,美國過去錯判了中國國家性格—中國其實並不友善,有成為世界霸主的野心。此後在2017年年底,上述種種對中國國際勢力擴張不利的方略與論述建構更形清晰,對觀望國際秩序走向,自是具一定指標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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