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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的危急時刻:極右派政府對激進學生運動的鎮壓

2016/5/2 — 16:35

印度的「達利特」人,居住和生海環境非常惡劣。(資料別熛)

印度的「達利特」人,居住和生海環境非常惡劣。(資料別熛)

【文:Vijay Prashad/Alte】

破土編者按:印度號稱是「世界上最大的民主國家」,也被看做是一個經濟發展強勁的「金磚國家」。但是經濟發展的成果卻被極少數的富人所享有,在表面上的繁榮背後,是極高的貧困率和文盲率,是隨處可見的階級鴻溝和種姓歧視。面對這樣的社會現實,高校中的激進學生積極參與、組織社會運動,主要包括左翼運動和達利特(賤民)運動,這些運動遭到了極右翼政府的各種壓制和打擊。而左翼運動和達利特運動這兩股印度最進步的力量之間,也存在著一些觀點和立場的分歧。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總裁Christine Lagarde在這周華盛頓特區的重大政策新聞發佈會中說到,印度仍然是一個經濟增長強勁、國民收入增加迅速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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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尚不清楚她依據什麼資料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印度持續在聯合國糧農組織的貧困國家清單上位居首位(該國有1億9400萬人口營養不良)。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文盲率清單上,印度也排名第一,有2億8700萬文盲。印度的經濟增長率可能確實在上升,但是經濟發展的成果都流入了超級富豪們的金庫。在巴拿馬檔中,印度官僚們的排名不一定很靠前,但是畢竟這只是一個國家的一家律所反映出的情況而已。現任政府就職時曾提到,黑錢對印度來說是個災難,極右派首相莫迪曾承諾在他就職的100天內將黑錢全都拿回來。現在幾百天過去了,黑錢依然流失在海外,而印度不斷加劇的危機使國家動盪不安。

由於無法滿足人民的基本需求,極右派決定追究「煽動人心」的學生們。這是土耳其和印度掌權者的策略。在德里地位尊崇的尼赫魯大學,政府以「煽動」的名義逮捕了學生群體的領導。在海德拉巴中央大學,政府開除了達利特(賤民)階層學生。其中的一位學生在寫下一篇激憤的抗議書後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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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們湧上街頭,佔領了他們的校園。但學生不是唯一被攻擊和鎮壓的群體。在納斯卡(馬哈拉斯特拉邦),10萬農民佔領了城市的主幹道,抗議政府削減農業預算的計畫。農民自殺的現象不斷發生,同時持續發酵的還有印度鄉村地區反對階級壓迫的暴力行為。因為社會資源的減少和表達訴求的權利被干涉,危險的暴力行為愈演愈烈。工廠的工人們發現組建工會更難了,當他們試圖去這樣做的時候,總會遇到員警的暴力干涉。最近,員警闖入了拉賈斯坦邦的一家本田工廠,並逮捕了工會的領導人。工人和農民們並沒有坐以待斃。去年,1.5億工人針對政府的反勞工政策進行了持續24小時的罷工。當記者們報導這些事件的時候,他們受到了壓制。

教育的商業化

莫迪政府急切想要將印度的高等教育變得更加商業化。這符合WTO的規則,即要求國家將教育部門開放給跨國私營公司。

在莫迪政府制定的國家預算中,政府克扣了給予公立大學的撥款。因為缺乏足夠的經費,這些學校的教學品質很有可能會下降,從而為私立大學的發展提供了理由和契機。政府聲明將公立大學目前相對綜合的教育模式轉型為「卓越中心」,即主要發展管理、工程和科學等學科,限制人文和社會科學。在這種教育制度下,技術專家治國的論調將會甚囂塵上,而批判性思維將會被認為有煽動性的。

2009公佈的大學法案給予了政府破壞印度高等教育多樣性、並將大學納入其掌控下的權力。莫迪政府將他們的爪牙任命為中央政府下屬的教育機構負責人,但是儘管如此,對於極右派來說試圖控制教育的努力是徒勞的。

學生組織挑戰這種新秩序的行為被認為是危險的煽動行為,政府認為必須打擊這些學生組織。公立大學的學生組織大部分偏向左傾,他們已經是政府即將打擊的對象。而有右翼組織的大學,比如德里大學,則安然無恙。極右派喜歡私立大學,因為在私立大學中沒有激進的學生組織。左派學生組織遭到了最嚴重的打擊,對於極右翼來說,異議分子是最可恥的,他們喜歡順從。

反賤民(達利特)思潮

印度的中產和統治階級學生對待賤民(達利特)學生的態度普遍比較惡劣。當20世紀80年代印度精英階層向「自由化」邁進的時候,大學裡「預留名額」的問題又被提了出來。在那十年間,一個傾向於社會民主主義的政府接受了曼達爾委員會的建議,在高校中為低種姓的學生預留了更多的名額。但是90年代初,對曼達爾委員會的抗議活動掀起了人們對達利特(賤民)學生的仇恨。

大量中產和統治階級的學生加入了極右派的隊伍,他們憎恨經濟的開放搶走了本該屬於他們的大學名額。對穆斯林和賤民的仇恨支配著印度的極右派,這使得他們對於自己的偏見沒有絲毫羞恥感。

海德巴拉中央大學的達利特學生被暫時開除了。2002年的宿舍主管,現在是校長的Appa Rao以一些牽強的理由開除了一批達利特學生,他是反達利特派的先鋒。傳統的種姓觀點仍然在中產和統治階級裡有著影響力,他們認為這些傳統觀點是在印度逐漸下行的經濟狀況中,保持他們日漸消弱的權力的新武器。正是這權力羞辱著學生們——在2007到2013年間,有11位學生在海德巴拉中央大學自殺。Rohit Vemula也經歷了同樣的悲劇。每當學生抗議時,學校管理者將會封鎖校園,並把學生困在宿舍裡不提供水和事物,進行殘酷的報復活動。

大量的社會抗議是現代印度的一個特徵。在早些年學生抗議的時候,他們有著比國家和精英更廣闊的視野。世俗化和民主化的民族主義是當時社會的主要基調,學生們會動員所有認同這一思潮的力量來參與社會運動。但現在卻是另一番局面,極右派有一套他們自己定義的愛國主義——被印度教支配的狹隘民族主義。民族主義運動現在變得支離破碎,因為世俗性和民主性被削弱了。印度在之前的社會運動中所取得的成果現在都遭到了侵蝕。現在的社會抗議很激烈,但是對社會運動的鎮壓也越嚴厲了。這是一場觀念的內戰,對印度真相的兩種截然相反的看法。

只有社會組織和力量才能拯救印度——農民運動和工人運動,左翼組織和達利特組織。在極右翼的攻擊面前,任何的分裂都會帶來嚴重的危害。隨著運動的逐步深入,左翼和達利特運動之間的摩擦將會越來越嚴重。左翼團體認為達利特團體沒有將階級問題看得足夠重要,而達利特團體則相信階級鬥爭將分化工人階級和農民。他們都是正確的,但是卻沒有找到一個最好的辦法來使雙方的觀點協調起來。不管怎麼說,印度的這兩股社會運動將最終會找到走到一起的道路。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主席關於印度「強力增長」的欣喜對於印度人民來說沒有一點意義。一場更深的改革迫在眉睫。

 

原刊於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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