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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矛盾去北韓(二) 我們最幸福的兒童

2017/8/15 — 18:52

到北韓旅遊觀光,作為旅客的我們,除了被安排參觀那些由政權悉心創作並耗資巨額金錢打造出來領導人景點,到訪當地不同學校,欣賞學生們事先預備好的表演,還有可以與同學對話交流的時間,想必是最叫旅客期待的行程環節。

上周到北韓東北的旅行期間,當地的旅行社,在清津與羅先市內分別也有安排了我們一群來自香港的遊客,到當地多間中小學幼兒園參觀。當中,包括有清津的「金基松」中學、清津外語學校、清津幼兒園、羅先外語中學及羅先幼兒園,一共三間中學與兩間幼兒園。

每一次能夠被安排到北韓的學校參觀,都是懷著既興奮又戰戰兢兢的心情前往,因為在整個北韓旅遊的行程裡,旅客都無法直接與當地北韓人接觸,但偏偏最叫旅客們期待的,正就可以跟外界一直感到無比神秘的北韓人溝通。所以,當有機會可以參觀當地學校,甚至難得地可以跟學生聊天,我們一團人的共識是,盡量配合當地旅行社的行程安排,減少浪費在那些樣板博物館的參觀時間,好讓我們可以多留一點時間在學校參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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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中學,成了可以與當地小孩直接接觸的機會,旅行團也會安排旅客到訪不同地區的幼稚園,欣賞小孩預先為旅客準備的才藝表演之餘,在表演完結後也可以跟那些小朋友拍照留念。然而,無論是跟中學生聊天交流,抑或是欣賞那些天真無邪的北韓幼童表演,當中作為旅客的我們,也曾面對過一種極強烈的內心爭扎,不懂得應以什麼心態,來跟北韓小朋友相處。那一種矛盾,也就是這一次到北韓觀光時,最叫我們困惑的難題。

到訪清津幼稚園的時候,走進學校早已預備好座椅的課室,當喇叭傳來叫人感到熟悉的北韓兒童革命歌時,我們便知道幼童的才藝表演便正式開始了。一副接一副天真爛漫的小朋友臉孔,在老師的安排下相繼步出表演場地。他們全都著上不同款式的民族服裝,有些跳著極複雜的舞蹈,有些則彈奏著比他們身軀還要大的樂器。但在他們臉上,不分你我,無一不是因為演出的需要,裝扮出與他們年齡有異的誇張造作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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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韓第一次看這類表演時,情感上旅客一般都會相對較易投入,樂意享受著孩子們盡心盡力為大家預備的演出。但到了第二次再看同類型表演的時候,對那些站在台上跳舞唱歌的小朋友,被醜惡的獨裁政權無情地以地獄式勞役的反感情緒,便越見越明顯。不少旅客,不但不忍心看到那班只有幾歲的小孩,裝著開心內心卻忍著淚,而不再舉起相機拍照,有的更甚至感到不堪入目,決定閉上眼低著頭且不鼓掌作無聲抗議。

然而矛盾的地方,就是如果試從表演的小孩角度出發,每一位小朋友在經過艱辛的訓練以後,都希望能夠從成年的觀眾手中,獲得掌聲的肯定。但是,若然真摰地不願意看到小孩被欠缺人性的政權迫害操縱,由衷發自內心地要杯葛這些表演,不給予任何掌聲鼓勵讚賞,反過來說也不是不無道理。站在這一點上,的確是最叫旅遊難以自處的抉擇。

離開幼稚園,步進那些中學與學生們對話,另一種如何與學生相處的矛盾,又隨之而萌生。作為從自由世界踏入封閉的北韓國度時,我們當然希望可以為一直活在資訊被控制,又蒙在鼓裡的青年學生帶來多姿多彩的外面世界訊息。當然首要應付的難題,是要避開經常穿梭在我們跟學生聊天時,走在身邊監察偷聽老師的視線,但更大的內心爭扎,卻是在於如果我們為學生們提上更多叫他們心動的外來資訊,聽罷以後他們會否心衍生更大的內心矛盾,迫使他們考慮從沒想過的去或留問題。想到這裡,我們便會猶豫地想,會否讓他們依著舊方式生活下去,對他們會是更好,還是更壞?

但是,記得在羅先的那間外語中學,與 3 位學生聊天時,我問起他們最喜歡的運動是什麼,他們都回答到是「足球」。其後,我又再追問他們有否最喜歡的足球明星,結果他們都在老師視線剛離開他們範圍時,說到是他們的偶像是「美斯」與「C 朗拿度」。為了測試他們對世界地理的認知,我又再追問他們是否知道「美斯」與「C 朗拿度」是出身自哪兩個國家,他們也迅速地答到是然「阿根廷」與「葡萄牙」。然而,當我問到他們會否希望有機會出國時,他們卻表示不願意,說到「我們的國家已很好,根本不需要出國﹗」

但當我拋磚引玉地問他們:「如果有機會到阿根廷與葡萄牙,可以跟美斯與 C 朗拿度一起踢足球的話,你也希望出國嗎?」他們便立刻猶豫起來,反覆地想來想去。雖然最後他們也未有回答我的提問,但從他們的肢體語言,我已得大概明白他們的意願。

記得 GLO Travel 創辦人 Rubio 曾經提起,他每一次到訪北韓學校作參觀,並與學生們聊天時,也愛多問他們「為什麼」類的問題。因為北韓的學生,從小被灌輸的知識,都是既定的內容,從來也不會問「為何」或「為什麼」等問題。所以,每當北韓學生說到:「我最喜歡的季節是冬天」時,他也多會追問他們「為什麼是冬天?」縱然學生都會被問得目瞪口呆,忽然像停了運作的機械人一樣,不懂回應,但至少這也可以考驗他們的思維,讓他們思考一些他們從沒有想過的問題,這對他們,或是北韓的未來,未嘗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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