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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在公投後形勢

2016/12/6 — 12:13

倫齊 (41) 與總統 Sergio Mattarella (75)

倫齊 (41) 與總統 Sergio Mattarella (75)

意大利公投被否決,總理倫齊下台。嘩,黑天鵝呀,股災來啦!......那些不識得意大利政治的財演和評論就會這樣講囉。歐洲股市好像升緊喎,意大利......跌不夠1%囉。

筆者上周五的文章都講了,黑天鵝的定義包括事前估計不到。今次意大利公投,民調全部都講會輸,傳媒也講了好幾日輸的話會怎樣怎樣,現在真的輸了,哪來黑天鵝?唯一估不中的是差距,民調說48%對52%,結果是41%對59%,但我們暫時不用理這個差異,輸了就是輸了。

有幾大影響呢?那些財演和評論就講到天掉下來般:公投輸了,倫齊辭職,意大利陷入混亂,救市措施胎死腹中,隨時會脫歐......come on,不要跳 steps,逐樣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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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今次不是脫歐公投

首先搞清楚,今次不是脫歐公投,是政改公投,是不應該跟脫歐劃上等號的,意大利不會立即脫歐。長遠來看,可以說跟脫歐有關係,但要過很多關:倫齊辭職、政治混亂、提早大選、疑歐派獲勝、舉行脫歐公投並且成功......意大利脫歐的話歐盟真的玩完,畢竟意大利是歐盟創盟6國之一,又是歐盟第3大國了 (如果英國真的走了),脫歐真是超大打擊。可是行到意大利脫歐這一步之前,每一步都不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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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換總理易過食生菜

倫齊這個人向來很有性格,之前講過N次會辭職,今次又輸這麼大,雖然有黨友吹風說會挽留他,可我不覺得他會讓自己這麼難看。我覺得他是認真要辭職的。

不過意大利換總理是很大件事嗎?倫齊之所以要搞政改,他說是因為意大利太常換政府了,需要改變政制增加穩定性。有幾常換政府呢?戰後70年來,換超過40次總理和60屆政府。所以意大利換總理根本 no big deal 好嗎?換一次歐盟就玩完,歐盟死左十世啦。再引另一組數字。有意媒統計,倫齊政府是戰後第4個可以捱過1000日的政府,他直頭算做得耐的了!

1. governo Berlusconi II, dall’11 giugno 2001 al 23 aprile 2005, 1412 giorni
2. governo Berlusconi IV, dall’8 maggio 2008 al 16 novembre 2011, 1287 giorni
3. governo Craxi, dal 4 agosto 1983 al primo agosto 1986, 1093 giorni
4. governo Renzi, dal 22 febbraio 2014, 1000 giorni
5. governo Prodi I, dal 18 maggio 1996 al 9 ottobre 1998, 886 giorni
6. governo Moro III, dal 24 febbraio 1966 al 25 giugni 1968, 851 giorni
7. governo Prodi II, dal 17 maggio 2006 all’8 maggio 2008, 722 giorni
8. governo De Gasperi VII, dal 26 luglio 1951 al 16 luglio 1953, 721 giorni
9. governo Segni I, dal 6 luglio 1955 al 20 maggio 1957, 684 giorni
10. governo Andreotti VI, dal 23 luglio 1989 al 13 aprile 1991, 629 giorni
(*giorni = days)
(*截至11月18日)

雖然意大利損失了一位年輕有魄力肯改革的總理 (倫齊是意國史上最年輕總理),我都同意很可惜,筆者2年前在他上任前都講過意大利不容易改革 (*),不過倫齊下台本身不會令天掉下來,關鍵的是誰會接任。參考連結* 

接位者大機會屬倫齊一派

Pier Carlo Padoan (66)

Pier Carlo Padoan (66)

會是疑歐派嗎?

機會不大。意大利是議會制,總理由國會多數派選出,倫齊的民主黨仍然是國會最大黨,它及其盟友不會想提早大選,始終現在重選的話一定輸。他們會找另一個人做總理,負責任命總理的總統 Sergio Mattarella 會配合,他也是民主黨員。

會是誰呢?意媒估有4個人比較大機會。如果要選技術官僚 (technocrat),可以選財政部長 Pier Carlo Padoan,他是個經濟學者,曾為IMF、世銀、OECD等工作,並非民主黨員但長期支持左派而獲倫齊邀請入閣 (意大利民主黨是中間偏左政黨)。從民主黨員中選的話,參議院議長及前法官 Pietro Grasso、文化部長及前黨魁 Dario Franceschini、交通部長及倫齊親信 Graziano Delrio 都被意媒點名有機。以上4人都支持倫齊的改革。

如此一來,新一屆政府不會跟倫齊政府有多大政策差異,頂多是不再搞政改。上次大選是2013年,5年一屆,他們最遲可以到2018年才舉行大選。

他們亦有口實不提早大選。意大利以前用的選舉辦法,早前被憲法法院宣布違憲,不能再用。倫齊為下議院設計了一套新選舉制度,卻沒有為上議院設計,因為他推的政改方案包括變相廢除上議院,那還為它設計選制來幹嘛?所以現在是沒有人知道參議院要怎麼選的。新政府需要為上議院設計一套新選制,可能順便也改一改下議院那個,因為倫齊是以自己會贏為前提設計的,現在黨友都叫他換掉。這起碼搞大半年,搞完就剛好到2018了。

歐洲央行長是意大利人肯定出手

財演擔心的是股市,說倫齊下台呢,他的政府的救市措施就會胎死腹中,意大利銀行可能因此遭殃,然後就會引爆新一輪歐債危機云云。

上一節都講了,新一屆政府很大機會是同一班人組成,他們應該會繼續推救市措施。還有,不要當歐洲央行死的,央行行長 Mario Draghi 也是意大利人,他一定會出招救祖家的。所以我是不太擔心這一方面啦,雖然金融不是我強項......

疑歐派好強?倫齊到底輸給誰?

好了,講到現在,應該明白為何歐洲市場不怎麼大動了,因為那邊的投資者明白倫齊下台不等於立即脫歐。

但避得一時避不到一世,就算推遲到2018年大選,還是要面對疑歐派勝選的可能不是嗎?這個嘛,首先你口中的疑歐派是誰呢?很多傳媒說反對政改陣營是疑歐派,這是不正確的。



筆者日前都 po 過這個表,支持 (Si) 陣營幾乎靠民主黨一個在撐,反對的卻有N個黨。如果逐個名人計就更複雜,因為民主黨內也有人造反反對政改,還要是大老級的。

五星運動領袖 Beppe Grillo 和北方聯盟領袖 Matteo Salvini,的確是反建制和疑歐。但 Forza Italia 的 Silvio Berlusconi,拜託,「貝佬」的大名大家「細細個就聽過」啦,哪裡是反建制和疑歐呀。前總理 Massimo D'Alema,這位某程度上更厲害,意媒也很重點報道他,因為他跟倫齊同屬民主黨,卻是黨內反倫齊的核心。

所以反對陣營是黨內外、左中右、親疑歐、建制反建制,乜都有齊。真要講的話,今次是撐倫齊 vs 反倫齊之戰,多於意識形態之戰。

貝佬 (80) 與前總統 Giorgio Napolitano (91),後者今次支持倫齊

貝佬 (80) 與前總統 Giorgio Napolitano (91),後者今次支持倫齊

Beppe Grillo (68),筆者曾稱其為「意大利黃毓民」

Beppe Grillo (68),筆者曾稱其為「意大利黃毓民」

Massimo D'Alema (67),跟倫齊同黨卻反對政改

Massimo D'Alema (67),跟倫齊同黨卻反對政改

那為何倫齊這麼不受歡迎都仍然做到總理,還是意大利最長命政府之一?

我們要明白公投和國會選舉是不同的。公投只有 yes/no 兩個選項,國會選舉卻有N個政黨參選。反倫齊一方是由N個政黨組成,他們全都想拉倒倫齊,所以在公投上合作,但一到國會選舉了,大家又會分開參選互相搶票。民主黨在上次選舉才25%票,是當時五星運動等互相分票才贏得到,現在民主黨支持度31%,比上次選舉時還要高,即倫齊其實是提升了黨的支持度和選舉勝算的,只是他搞公投引來近乎所有非倫齊派系的圍攻而自爆了。即使如此,黨內仍然沒人有信心能取代倫齊,倫齊現在也未辭去黨魁。

所以倫齊政治生涯完了嗎?有排都未!他才41歲。戰後有9位總理是試過「翻閹」有第二次上台,如果計入之後做總統的更有10人之多:


2次總理

Aldo Moro (1963-1968, 1974-1976)
Mariano Rumor (1968-1970, 1973-1794)
Giuliano Amato (1992-1993, 2000-2001)
Romano Prodi (1996-1998, 2006-2008)

1次總理+1次總統

Francesco Cossiga (1979-1980) (1985-1992)

2次總理+2次總統

Antonio Segni (1955-1957, 1959-1960) (1962-1964)
Giovanni Leone (1963, 1968) (1971-1978)

3次總理

Giulio Andreotti (1972-1973, 1976-1979, 1989-1992)
Silvio Berlusconi (1994-1995, 2001-2006, 2008-2011)

5次總理

Amintore Fanfani (1954, 1958-1959, 1960-1963, 1982-1983, 1987)

貝佬 Silvio Berlusconi 這個名字大家耳熟能詳,都知道他是意國政壇打不死的了,但還有兩人 Giulio Andreotti 和 Amintore Fanfani 簡直是無限復活,可以隔了廿幾三十年都有得「翻閹」,後者最後一次就任總理時79歲。

Amintore Fanfani (左) (1908-1999)

Amintore Fanfani (左) (1908-1999)

五星戰隊七國咁亂

繼續下屆選舉的事。暫時來看五星運動不是排第一也是第二的了。這時候選舉制度是關鍵,如果修改選舉法後恢復比例代表制,五星運動即使民望第一都不可能取得過半議席。而五星運動為了表達反建制立場,一路都表明不會跟舊政黨合作,如果他無過半議席又不改這個立場,就很難組成新政府。

五星運動另一個問題是黨內管治混亂。理論上它是由黨員在網上投票決定政綱的,但它不論左中右,總之反舊有政黨的人都吸引入黨,令它的黨員組成相當複雜,政綱不太一貫。同時他的黨魁 Beppe Grillo 又有龐大權力可直接指示黨團,例如之前五星運動網上投票是支持同性伴侶法的,Beppe Grillo 卻突然下令黨團改為自由投票。

它有一個由五位議員組成的小組輔助 Beppe Grillo,但定位也是不明確的,不知道他們能代表黨到甚麼地步。Beppe Grillo 創黨時有位「首席智囊」Gianroberto Casaleggio 在幕後操盤,外界對他所知不多,他今年病逝後,Beppe Grillo 竟直接讓其子 Davide Casaleggio 子承父業。還有,他們勝選會推誰當總理?一般認為會是30歲的下議院副議長 Luigi Di Maio,但到時 Beppe Grillo 又會有何角色呢?

五星運動近年贏了一些鎮長市長,可是表現參差,不少上任後地方上的民生問題比原先更嚴重,還爆出貪腐醜聞。他們在上屆選舉中取得163席 (上下議院合計),最新卻剩126人,即超過5分1退了黨。有些是不滿黨的立場反覆無法跟從,有些不滿人事混亂特別是 Beppe Grillo 的管治手法,有些是因涉貪腐醜聞被逐出黨。
嗯......總之講白了我對這個黨沒甚麼好感。

Luigi Di Maio (30)

Luigi Di Maio (30)

英國都未脫到,幾時到意大利

五星運動上台,首先他們要確定到舉行公投,公投要贏了,還要過很多行政和法律程序,才脫得成歐。英國可謂全歐盟最不喜歡歐盟的國家,她都只是48%對52%,52%之中還有堆人說想反悔,所以意大利舉行公投,我不太覺得脫歐會贏,雖然這個年代民情很難估啦......不過看英國就知道,公投的後續隨時更難搞。而且上面都提過,意大利平均年幾兩年就換一次政府,五星運動上台後未舉行到公投就已經下台了,都是有可能的。

 

原刊於作者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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