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我不是中國人,我可以紀念六四嗎?

2016/5/27 — 15:19

2015 年維園六四晚會(資料圖片)

2015 年維園六四晚會(資料圖片)

六四將至,在近月來本土/港獨情緒高漲,引起一輪應否紀念六四的討論。一方面,大中華民族主義者堅持自己是中國人,和中國血脈相連,所以我們必須紀念甚至傳承當日天安門未竟的民主運動。但另一方面,亦有聲音指悼念六四和本土和二次前途問題等議題無關,或許在一至兩年後,我們就會「悼念六四將畫上句號」。

但紀念的六四的意義是否只能建基於中國人的身份上呢?我不是中國人,我又能否紀念六四呢?在民族主義的框架以外,我們是否能為紀念六四勾畫一個另類想像呢?

我只能紀念同一個民族的慘劇嗎?

廣告

非常不幸地,人類歷史充滿血腥和殘暴,由最近的 ISIS,到其他如蘇丹、南斯拉夫、盧旺達、南非、赤柬、南韓光州、台灣二二八、納粹,都是一些二十世紀容易被提起的悲劇。同樣作為人類,我們從來不會先問我們是否猶太人、南斯拉夫人、圖西族人、柬埔寨人、南韓人、台灣人等等,然後才去選擇記憶還是遺忘這些歷史,也不會因為我們屬於不同種族而拒絕為死難者流淚。

六四(甚至文革)亦然。我們不是中國人,但這並不代表我們不可以視之為人類共同歷史 (common history) 中血腥殘暴的一章,然後反思背後的因果和我們有什麼可以借鑑的地方。只有這樣擺脫民族主義的魔咒,我們才能在今天找到六四對當下處境的相關性。

廣告

而這就由這段歷史最初對我們的衝擊開始。

六四作為香港人的衝擊與覺醒的起始點

香港人曾經十分幸運,雖然是英國的殖民地,但起碼自上世紀七十年代起,我們真的像女皇冠上的明珠一樣被呵護。即使 1984 年被英國拱手讓回給共產黨,還是有不少人心存僥倖,希望當時已踏上改革開放之路的中國,會在 1997 年時進一步開放,或者,至少能遵守《聯合聲明》的承諾,維持香港的五十年不變。

然後,六四將這一切的幻想都打碎。

當然六四以後至今的二十七年,同一個邪惡政權仍然在明在暗不斷粗暴地撕毀其對香港人的承諾,踐踏香港人的尊嚴(詳參去年的拙作《退一步海闊天空》),也愈來愈多的人在這漫漫長路中醒過來,但六四始終是所有這有這些覺醒的共同起點,是不少人第一次面對面不得不接受中共邪惡本質的殘酷真相的覺醒時刻。六四令我們無法不丟掉我們對中共的所有幻想:我們不是「回歸」一個正在改革開放和步向文明的「祖國」,而是將被一個視人命如草芥、殘暴得完全沒有底線、和所有文明和理智對著幹的的邪惡政權吞噬和「收返」。

毋忘六四,就是毋忘對邪惡的覺醒

在這角度下,紀念六四就不再是單純情感上宣洩,不是悼念血濃於水的「同胞」,不是聲言要傳承「建立民主中國」的理想,更不是像一個帝國下的老百姓去乞求皇帝去「平反」。相反,毋忘六四就是謹記我們香港人這最原始的覺醒和拋掉幻想和擺脫政治冷感的時刻,時刻警惕每一個我們可能鬆懈下來的時候。

對香港人來說,毋忘六四,就是毋忘這種對邪惡的震撼和覺醒。今天我們仍然要不斷紀念,是因為很多人仍然沒有覺醒,或仍然選擇沉睡,而這包括不少自稱民主派的人。今天仍然有不少癡人說夢的大中華主義者者,妄想和北京溝通或談判,以為可以見一見「欽差大臣」表達一句「我想炒左個市委書記」就是什麼了不起的成就和進步,完全不明白「欽差大臣」今天願意聽你們的「訴求」,是因為他們已經不再是邪惡政權的主要矛盾,現在邪惡政權只是要「統一戰線」,團結你們這些次要矛盾,去對付主要矛盾,也就是本土和港獨派。

這樣的人就算口口聲聲說自己毋忘六四,甚至橫蠻地說悼念六四就必須到維園,但事實上其實根本沒有記著香港人在六四的覺醒。他們才是真正忘掉六四的人。

結語:真正的毋忘六四

我不是中國人,但這不代表六四對我就毫無意義。六四不但是人類歷史上最冷酷的一章,也是香港人集體覺醒的一章。而惟有我們能擺脫民族主義式的純粹悼念和民族主義情感上的認同,我們才能讓六四和其後二十七年的歷史警誡我們,我們才能避免重蹈前人的覆轍。今天若我們真的要紀念六四,就必須謹記這個用不少鮮血換來的教訓:中共本身就是邪惡最純粹的彰顯 (the pure manifestation of evil),也往往在其邪惡的核心披上文明的外衣。面對這樣的政權,我們對之連最基本的人類之間的信任也不可以有,因為這非但不設實際,也隨時將我們置身於極度的危險中。

這才是香港人紀念六四的意義。這才是真正的毋忘六四。

 

作者 Facebook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