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東京奧運宣傳表演背後

2016/8/24 — 7:29

【文:盛浩偉】

還記得一年前在日本,大概也是這個時候左右,新聞上吵最兇的,就是東京奧運各種建設的預算超支問題,對於該怎樣運用國民的納稅錢,日本中央政府跟東京都政府互踢皮球,鬧得沸沸揚揚(根據去年年底的報導,奧運總工程預算追加到一兆八千萬日幣,比當初預算額三千億膨脹了六倍;更糟糕的是預估收入只有四千五百億日幣,各界都在擔心奧運結束後的財政赤字);再往前一點,是奧運場館競圖的問題,凸顯了整個競圖過程的官僚與荒謬(本來選出的Zaha hadid的作品,被批評造價過於昂貴,而競圖委員會會長安藤忠雄出來開記者會的時候竟表示評選過程中沒有考慮到建設費用);而再往後一點,則是奧運logo涉抄襲的爭議。(圖片請參考:https://i.ytimg.com/vi/mxWNg4TW9z4/hqdefault.jpg,最右邊的logo設計,被批評在元素、配色上抄襲了左邊兩個劇場的logo。圖片取自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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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在瞭解相關意見時,也看到一些知名人士過往的意見,例如宮崎駿在二〇一三就直言應該多補助、照顧三一一地震受災戶,而非舉辦奧運(相關新聞可以參考《南華早報》,〈宮崎駿拒挺2020東京奧運〉)。又或者,例如藝人明石家秋刀魚,在東京申奧成功的時候就曾批評「應該要多為福島著想吧!」只因為在申奧成功的記者會上,東京申奧委員會會長曾為了避免外國記者對福島核災的質疑,而說:「(東京與福島)大概有兩百五十公里,距離非常的遠,所以大家想像的問題絕不會在東京發生。」

(記者會相關影片: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NVo1rpmdzP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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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日本主流媒體和政府官員不斷把這次東京奧運包裝成「復興奧運」,灌輸大眾舉辦奧運可以讓日本從震災、核災中重新站起等想法;但是,各大企業、建商,卻全都只在東京都內大興土木,而本來應該是復興對象的東北災區和災民,依舊被置若罔聞。

再來是,今年五月左右,爆出法國檢察官認為東京申奧時有賄賂之嫌而展開搜索,這也被歐美各大媒體所報導,但日本在報導時,涉嫌頗重的廣告公司「電通」的名字,卻似乎因為各種利害關係,而被各家新聞媒體隱去不談。最後,是今年七月,日本奧運在網路上徵求義工,開出的雇用條件要求外語流暢能自由溝通、可工作十天且每日八小時、有運動觀賽經驗、自行負擔住宿費與交通費等等,被網友批評根本是黑心企業只想壓榨。更別提,日本政界圍繞著奧運衍生出來的一連串勾心鬥角和收受回扣醜聞。

所以,在看到這次里約奧運閉幕時,日本的宣傳表演,我的心情實在是非常複雜;在看到自己的臉書朋友無一不讚嘆的時候,心情又更加複雜。

因為,那確實是非常精彩的一場表演,運用了各種技術,呈現出各種文化面向,經典而富新意,讓人想一看再看。

但同時,我會想起曾經聽日本人批評過東京奧運,直言根本連申辦都不該申辦;也會想起,我曾經在東北仙台住過的那段時光,以及地震之後幾次回訪,總在空氣中感受到一種說不出的寂寥和哀傷,不曾消解。

然後又會想起,這次閉幕表演負責人之一的椎名林檎,她上一次在足球世界盃替日本隊作的曲子〈nippon〉被許多人嚴厲批評,認為歌詞過於右翼、帶有法西斯色彩,甚至讓人想起戰前軍國主義的各種宣傳語;於是就不禁會去思考,有時候個人的才華跟理想美善之間,是否真的會有不可解的衝突?然後是這次閉幕表演一開始齊唱日本國歌〈君之代〉,也讓我想起里約奧運剛開幕的時候,日本前首相森喜朗嚴厲批評日本選手不唱國歌、「不唱國歌的選手不是日本的代表」,引起了日本網路右翼的熱烈激賞;於是就又不禁會想,體育是不是真的就只能是國力展示的一環,勢必得抹殺個人,相忍為國。然後是搜尋日本新聞,發現主流媒體最常見的報導角度,所講的都是「世界各國對日本閉幕表演反應熱烈」,卻不提國內反對意見,也彷彿從一開始在日本國內發生的各種問題都沒有了。不過,必須一提的是,日本國內其實也有不少媒體一直堅持反省,甚至強調應該要回歸奧運憲章與奧林匹克精神,認為奧運不該淪為發揚國威、強調勝利至上主義的場合。

若沒有時常追蹤日本新聞消息,只看到里約奧運的那場日本閉幕表演,想必很容易會興起讚嘆之意,甚至產生「二〇二〇到東京看奧運」的念頭。可是若我們關心得多一點、記得的事情多一些,或許就能看出那場閉幕表演裡潛藏的意圖:可能就是因為舉辦過程一路曲折、有太多不可見人的部分,才需要一張如此精緻的假面來掩飾妝點。當然,廣告、宣傳的本質,無非就是如此,而我也不認為必須立即地、非黑即白地在「支持舉辦奧運」和「抵制奧運」這兩種立場中選邊站,畢竟不是日本人,無權、無立場,也無必要對此如此極端。我想強調的毋寧是「瞭解」,是在看完這樣一段精彩的影片之後,去瞭解這一場閉幕表演以外的種種,去瞭解這張假面背後的來龍去脈,以及最重要的是瞭解日本內部的複雜性,不要太快將之簡化為單一內涵。

 

(標題由編輯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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