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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當局最可怕的噩夢:青年與勞動者聯合起來!

2016/5/4 — 13:02

圖片來源:Olivier Ortelpa / Wikipedia

圖片來源:Olivier Ortelpa / Wikipedia

【文:弗雷德里克】

原編者按:介入的知識份子這個形象肯定不會消失,就像經濟學家和哲學家弗雷德里克·洛爾東在過去這幾周裡一直提醒我們的那樣。這位馬克思和斯賓諾莎的門徒,在弗朗索瓦·呂芬(François Ruffin)的電影《謝謝老闆》(Merci Patron)搬上螢幕後明顯激情勃發的傢伙,正在反對庫姆裡法案(勞動法)運動的前線。在3月31日佔領第一夜期間,在他於巴黎的共和廣場發表激情演說後,我們短暫地和他聊了一會兒。

《館子》(Le Comptoir, 得名於巴爾扎克的名言「咖啡館是比法蘭西議會大廈還要重要的人民議會」):你是我們看見的少數和示威者站在一起的知識份子之一。你覺得知識份子的角色改變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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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德里克·洛爾東:我不知道那角色變了沒有,或者說,那些先前被稱作「知識份子」的人變了沒有。自二十世紀七十年代晚期——那可是高級理論和劇烈的政治介入的歲月——以來,學者們已經退回了他們的象牙塔。他們甚至開始持這樣的思想立場,即,參與政治辯論本身就是有害的。我想,這是一個深刻的錯誤。不是說我們必須參與一切政治上的介入。在那麼說的同時,我也清楚地意識到,一些人可能會指責我「什麼都幹」……儘管對此我並不在乎。但我們必須試圖結合二者:理論工作和對社會中正在發生什麼、以及實際出現的運動的關注。然而,近年來這樣的運動並不多。這裡,事情正在發生,我認為如果不干預的話,那將是一樁政治上的——以及,甚至是智識上的——罪過。

《館子》:這場運動能引出一個新的六八年五月(一場新的五月風暴)麼,還是說,離那個還遠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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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爾東:我不知道。總的來說我擔心把當下肢解為對歷史的參引。但我必須告訴你,昨天(3月30日)晚上在托比亞克學院我對當時的情緒,有什麼東西在沸騰的感覺,集體的參與,以及整體的氣氛印象深刻——包括牆上寫的那些東西。那情況就好像是,不同代的人在對話,在隔著五十多年的距離對話。那相當有趣。

《館子》:但正如馬克思在《霧月十八日》中指出的那樣,歷史總在自我重複,「第一次是作為悲劇出現,第二次是作為笑劇出現」。

洛爾東:證明馬克思的預言是錯誤的是很棒的——歷史的確在重複自己,但不是作為笑劇出現。確實,也許,回頭看,我們可以說,第一次——六八年五月——是笑劇,但這一次不是。嗯,不是。我這麼說有些誇大。我們不能只基於幾個背叛了六八年五月精神和意圖的小丑的說辭來評述它。六八年五月是回事,它不是笑劇。這就是我們必須從中收回的東西。

《館子》:你要求的不只是廢除庫姆裡法案。那麼我們應該爭取什麼呢?讓政府下臺嗎?讓歐元退出法國?廢除雇傭勞動?

洛爾東:的確,我認為我們必須結束防禦性的戰爭了。過去三十年裡,我們一直像瘋子一樣東奔西跑,試圖免受衝撞。但每一次,老闆們和政府總會給我們一記重擊。而這種情況一直在發生。我們必須與防禦性的戰爭決裂。這就是為什麼我強調我們需要放棄提要求。顯然,要求依然有某種意義,特別是那些與特別具體的、平庸的事情有關的要求,那些東西也是值得爭取的。但我們不能止步於此。現在放在我們面前的是重新奪回政治的時機。

《館子》:你想讓各種各樣的鬥爭匯合起來:固特異公司員工的鬥爭、鐵路工人的鬥爭、蘭德斯聖母鎮的鬥爭,等等。怎樣匯合呢?用什麼力量來匯合,通過怎樣的階級聯盟來匯合?

洛爾東:這確切來說正是組織今晚事件的人們想要弄清楚的。怎麼辦?我們不知道:我們會嘗試,然後車到山前必有路!我們會看到出路的。

一位女性示威者說:「你覺得我們讓他們感到驚慌了麼?」

洛爾東:當我看到當局在放員警進托比亞克的階梯教室、毆打高中生時表現出來的暴力的時候,我就知道,他們正在失控。他們已經開始慌了,他們正在亂來。我認為青年與勞動階級在一起,並且與普遍意義上的雇傭勞動者聯合,就是當局「最可怕的噩夢」。而這也是我們所有人力圖實現的目標。

《館子》:你認為此刻我們可以設想巴黎與全國其他地方聯合嗎?

洛爾東:我認為這很重要。甚至具有戰略上的重要性。此時此刻在別的,像雷恩、里昂、圖盧茲等那樣的城鎮也有類似的事件在組織、在發生。這不是一次特別的,孤立的巴黎事件。震撼我們的東西也在撼動整個社會。而且,確實,各城鎮也必須建立起一個網路。我不知道這個開頭會走多遠。

《館子》:但這難道不是有些幻想的成分在麼?難道這次運動不是僅限於城中心,連郊區和城鄉交界處都沒有波及麼?

洛爾東:我認為我們需要建設的大的節點之一,很可能也是最難建設的一個節點,是使郊區被隔離的青年也加入青年和雇傭勞動者的聯合的節點。我們不應該自欺:郊區青年要麼缺席,要麼極少出現在這裡。我們在2005年的時候就錯失了那個機會。當時在事件發生的時候,我們卻急忙忙地通過把它詆毀為「暴亂」而立刻剝奪了它的鬥爭資格,就好像那只是某種盲目的騷亂似的。然而,當時的騷亂,具有不容辯駁的深刻的政治特徵。需要努力使之政治化。好吧,現在,我是這麼說的——可我自己當時也不是這麼說的。一些人確實在這方面做了努力,也或多或少地取得了成功。這就是我們必須繼續的工作。如果我要致力於我現在跟你說的這個工作的話,如果我要言行如一的話,那麼我就應該去介入,去郊區發揮我的作用。

《館子》:形形色色的政黨已經失去了信用。大多數公會也跳進了改良主義的框框。對這場運動來說,合適的組織是什麼?

洛爾東:就目前而言,是沒有組織的。當前政治秩序的所有制度形式都完全失去了(組織這次運動的)資格。整體的制度秩序正在死去,而我們唯一能做的是,踐踏它的屍體。

《館子》:但國家——為緊急狀態所強化的國家——歐盟和老闆們還很強大。像我們這樣一群沒有組織的人怎麼能跟它們對抗呢?

洛爾東:通過努力擴大一場像這樣的運動。這就是我們必須做的。而的確,我們也將看到我們真正的力量是什麼,我們會成功,還是會失敗。我們很可能會失敗——這就是當你處在少數狀態時,大部分政治活動的結果。但如果我們失敗的話,事情也還沒完,因為這意志,多多少少依然存在。

《館子》:至少我們試過了……

洛爾東:而且,比如說,十年後我們還會再試。因為相同的東西會繼續帶來相同的效果,直到這一切被破壞。

訪談得到諾埃·羅朗和示威者的幫助。

 

原刊於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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