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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最後的機會」

2015/11/9 — 21:49

昂山素姬

昂山素姬

緬甸25年來首次開放自由的國會選舉昨日結束,正式點票結果仍未出爐,但由諾貝爾和平獎得主昂山素姬領導的「全國民主聯盟」(NLD)勝券在握,在已公佈的36席中,全國民主聯盟獲得35席,有望獲得國會過半,具軍方背景的執政黨「聯邦團結發展黨」(USDP)承認落敗。

緬甸民眾經歷數十年軍人獨裁統治,到今日終可憑手上一票決定國家未來,見證被打壓二十餘年的在野黨、以及被軟禁十數年的民主領袖,正式成為獲民眾授權的國家領袖。連政府官方報章《新光報》,今日頭版亦以〈新時代的曙光〉(Dawn of A New Era)為題報道選舉消息,足見緬甸近年經歷的深刻變化。

經過二十多年的不懈抗爭,昂山素姬與全國民主聯盟終於可望執政,但軍方以憲法規限緬甸民主發展,保留軍方特權,亦令昂山素姬短期內無法登上總統之位。昂山素姬2010年獲釋後展現出相當的政治與領導才能,帶領全國民主聯盟發展成堪可擔當執政重任的政黨,但她近年為成為國家最高領袖,一度向軍方示好爭取修憲,又不惜宣稱自己將凌駕總統以掌得實權,亦引起一定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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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紐約時報》引述昂山素姬傳記作者Bertil Lintner如此評價:「她認為完成父親未竟的事業是自己的使命,這是她最後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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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山素姬為緬甸獨立運動領袖昂山將軍之女,少時遠赴英國牛津大學留學,在當地認識英籍丈夫Michael Aris,兩人於1972年結婚並育有兩子。昂山素姬一直居於英國,但她在1988年3月回到緬甸照顧臥病的母親時,遇上由學生發起、後席捲緬甸全國的民主運動。

1988年,緬甸全國爆發爭取民主的示威集會,成功逼使獨裁者奈溫將軍下台,但政權仍牢牢掌握在軍政府手中,軍政府多次武力鎮壓示威的學生與平民,造成數千人名學生與平民死亡。昂山將軍之女已回國的消息亦不脛而走,在一群學者的請求下,昂山素姬毅然擔起民主運動的大旗,籌組成立「全國民主聯盟」,獲得民眾廣泛支持。

在國內外強大壓力下,軍政府最終同意舉行大選。1990年5月27日,緬甸舉行數十年軍政府獨裁統治以來首次民主選舉,昂山素姬領導的全國民主聯盟取得壓倒性的勝利,一舉奪下國會492席中的392席、即共79.7%議席。不過,軍政府拒絕承認選舉結果,將昂山素姬軟禁,大舉搜捕緬甸全國各地的民運人士,延續軍政獨裁統治。

於1990-2011年間,昂山素姬斷續被軟禁在仰光家中15年;她可選舉回到英國,但她憂慮同意出境即意味著流亡、再也不能回到緬甸,形同離棄支持她的緬甸人民。

與此同時,軍政府宣稱全國民主聯盟為非法組織,大舉搜捕全民盟成員及其他民運份子、記者及學生,多名政治犯自此被囚禁達十數年之久,另有部份民運人士被逼流亡到鄰國泰國或更遠的國家。據外媒報道,軍政府1990-2011年統治期間,被囚的緬甸政治犯有2000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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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免昂山素姬身上重演其父被暗殺的命運,昂山素姬的丈夫米高阿里斯積極尋求國際組織的協助,期望提高昂山素姬的國際聲望,確保軍政府不敢傷害她。

1991年,諾貝爾委員會將和平獎授予被軟禁的昂山素姬,由其子Alexander及Kim代母親領獎。

在昂山素姬被軟禁期間,她與阿里斯只見過數次面,最後一次是在1995年。兩年後,米高阿里斯確診末期前列腺癌,他不斷向緬甸當局申請簽證均被拒絕,即使時任美國總統克林頓、聯合國秘書長安南及教宗若望保祿二世開腔亦無果。昂山素姬必須在對國家的承擔,與和丈夫度過最後時日的兩難中做出抉擇,但昂山素姬從未考慮後者,阿里斯亦力勸她留在緬甸。

阿里斯最終於1999年去世,終年53歲。根據阿里斯的兄弟透露,昂山素姬在阿里斯臨終之時,穿上他最喜愛顏色的裙子,到英國大使館拍攝了一段影片與丈夫告別,並坦承他的愛是一直支撐著她堅持的力量。影片被偷運出緬甸,卻在阿里斯去世後兩日才送抵英國

被軟禁12年後,昂山素姬才首次見到自己的幼子Kim,其時他已從分別時的12歲男孩長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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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數以萬計的緬甸僧侶走上街頭,抗議軍政府統治,並要求釋放昂山素姬;因為僧侣袈裟的顏色,該次民運被稱為「番紅花革命」。這場抗議被軍政府再次開槍鎮壓。

但國內的經濟困境與國際壓力,終令軍政府逐步對外開放。2008年,軍政府起草並主導通過新憲法,制訂多黨制選舉的框架,並於2010年、暌違20年之後,再次在緬甸舉行大選。不過新憲法仍確保軍方掌有一定權力,包括國會內保留四分一的軍方委任議席,以掌握修憲否決權,而國防、內政及邊境管制等部門的首長,亦是由軍方而非總統任命,這就是軍方所謂的「有紀律民主」(disciplined democracy)。

在2010年國會選舉及其後的總統選舉中,軍人出身的登盛獲選為總統;2011年正式上任的登盛逐步推動緬甸民主化,取消媒體審查,推動經濟改革,承認全國民主聯盟為合法組織,並釋放昂山素姬。2012年,緬甸首次有組織獲准公開紀念1988年的民主運動;2013年底,登盛政府宣佈,釋放最後一批被囚於監獄內的政治犯。

而昂山素姬領導的全國民主聯盟,在被逼害、打壓逾20年後,仍然獲得緬甸民眾的支持及愛戴。2012年全民盟小試牛刀,在46個國會議席補選中派員挑戰44個席位,結果有43人勝出,昂山素姬本人亦憑該次補選晉身國會。

自昂山素姬獲釋以來,民望高踞不墮,國內外對她期望殷切,昂山亦公開表明若緬甸民眾如此希望,自己有勇氣出任總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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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2008年軍方制定的憲法,阻斷了昂山素姬通往緬甸總統大位之路。新憲法規定,直系親屬為外籍的人士,不可競選總統之位,而昂山的兩個兒子均為英籍。外界普遍認為,這是為昂山素姬「度身訂造」的條款。

全國民主聯盟過去數年一直爭取修憲。為此昂山素姬被質疑刻意向軍方示好,與軍方越走越近,外界批評昂山對緬甸軍隊鎮壓少數民族的行徑沉默。緬甸國內有極端組織鼓吹排外論調,信奉伊斯蘭教的羅興亞人公民身份不被承認,並成為激進佛教民眾施以暴力的對象,但昂山素姬對此未有明確表態,外界認為是因為考慮到以緬族為主的選民所致。

而在過去近三十年以來堅持爭持緬甸民主的全國民主聯盟,亦面對老年化嚴重的問題:2013年,全國民主聯盟的執委會成員,平均年齡超過60歲。被當地媒體推斷明年有可能競逐總統之位的兩名全民盟成員Tin Oo及Win Htein,現年分別已88歲及74歲。

而昂山素姬在全民盟中的獨斷風格,在緬甸精英階層中亦有非議。未能爭取到修憲之後,昂山素姬在今次選舉前夕多次表明,一旦全民盟獲得大勝,她將會凌駕總統之上,被質疑是違憲之舉。

在軍方仍然掌握國會四分一席次、掌有修憲否決權之下,緬甸踏入「有秩序民主」的新一章。在野抗爭已近三十年,全國民主聯盟及昂山素姬挾著緬甸國民的極高期待,步上執政的舞台,挑戰今後才正式開始。

這一年,昂山素姬已經70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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