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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脫脫脫,全球化有其他方式嗎?

2016/7/12 — 11:02

破土提供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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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鋒】

破土編者按:如今,全球化和區域一體化已成為重要議題。但英國脫離了這樣一個想要搞經濟壟斷、金融壟斷的歐洲,就是打破全球化嗎?不過是想要主導壟斷話語權而不能罷了。有誰問過,在這個過程中底層勞動者在哪裡?但同時,區域一體化、全球化的體系裡,勞動人民能有新的團結路徑嗎?我們期待,這就是全球化的新路徑。

相信上周英國民眾以微弱差距做出的決定——脫離歐盟依然讓很多人記憶猶新,一時間,國內外媒體的分析不絕於耳,很多學者分析認為英國脫歐應該歸咎於脫歐派的民粹主義甚至法西斯式的宣傳——這種宣傳導致最終人們不理智投票,脫離了本該統一歐洲的歐盟。尤其在國內,很多媒體將英國脫歐和美國的特朗普現象聯繫起來,認為這是全球化浪潮的挫敗,甚至將其定義為「逆全球化」現象。一周多的時間已經過去,當我們冷靜下來回過頭看英國脫歐公投之時,或許我們應該對全球化的路徑有新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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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盟一直以來被視為是全球化的典範。在經歷了長達數個世紀的戰爭,特別是兩次世界大戰的摧殘之後,歐洲在冷戰的陰影下握手言和,聯合在了一起。從1951年歐盟核心六國——法國、西德(後來的德國)、意大利、比利時、荷蘭及盧森堡成立煤鋼聯盟,到今天向北、南、東擴充到28個成員國(英國尚未正式簽訂退出的協議,所以尚且包含在內)的歐洲聯盟。相較於其他的地區性聯盟,如非盟和東盟,歐盟的一體化程度最高:不僅很多成員國使用同一種貨幣,相互開放邊境,有統一的市場,更在政治、社會、防務等領域有廣泛合作,組建了歐洲議會等政府性質的機構,並在上世紀九十年代形成了歐盟的三大支柱:歐洲各共同體——制定經濟、社會、移民等政策;「共同外交與安全政策」——制定共同的外交、軍事等政策;「刑事案件的警察與司法合作」——共同合作打擊刑事犯罪。從很大程度上來說,歐盟已經超越了一個國際聯盟的意義,許多國家的主權,例如邊境、貨幣等已經讓渡給歐盟,歐盟日益成為一個超級國家實體。

從歐債危機開始,歐洲一體化的危機逐漸引起大家關注。國內主流觀點對歐盟的危機的認識基本上分為兩種:一種認為是歐盟的快速擴張,尤其是蘇東劇變後在中東歐地區的擴張導致了內部不平衡的加劇,東歐國家普遍不如西歐國家富裕,政治體制也不盡相同,自然矛盾難免;另一種觀點則認為歐盟的危機來源於甚囂塵上的民族主義和民粹主義——這些社會思潮阻礙著歐洲統一的進程。拋開歷史、文化等原因不說,歐盟現在遇到的問題,實際上是資本主義全球化遇到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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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戰之後,民主社會主義在西歐各國,尤其是歐洲大陸國家深入人心,經濟恢復後,福利國家制度就從北歐擴散到了西歐,盡管私有制這一所有制的基本形式在歐洲沒有完全消除,但人們的生活水平有了大幅度的提高,結果是不僅戰爭的疑雲逐漸消散,各國也把一部分主權讓渡出來,交給歐盟。可是大家不要忘記,歐盟中很多國家雖然自稱實行社會主義,但本質上來講還是資本主義制度,更為關鍵的是,金融資本控制著的全球資本主義體系對這個超國家實體有極大的影響。

金融無國界,以華爾街金融資本為代表的金融壟斷集團對歐盟的影響十分深刻。正如我的一個德國朋友所說,現在的歐盟,作為一個超級政府,優先考慮的不再是人民福祉,相反地,更多的是金融資本家的利益。於是,在希臘等國家面臨債務危機之際,德國——這一歐盟的領導者與希臘政府簽訂城下之盟,以避免違約。在歐盟這個倡導普世價值的政治實體中,當一個成員國出現危機的時候,減免債務並不可能,因為這將最終損害借債的金融資本家的利益。

同樣的事情還發生在國防和軍事層面。大家都知道這兩年來歐洲面臨的難民危機,難民來自於哪裡呢?主要的難民來自於敘利亞、伊拉克、阿富汗等中東、中亞的戰亂國家,人們為了躲避戰火才想辦法遷徙到歐洲。可是我們看看歐盟內部——不論是政府層面還是學者們的討論都是什麽呢?難民會如何危害歐洲的經濟,我們應該如何進行人道主義救助等等,可是幾乎沒有人說作為中東亂局的相關方,我們如何盡快促進敘利亞、伊拉克各方的談判,如何盡快停戰?這顯然是治本之策但在歐洲鮮有人討論。此外我們不得不說歐盟與美國的關系。歐盟成立之初的目標之一就是要確保不受美國或者蘇聯這兩個超級大國的控制,於是法德這兩個相愛相殺數世紀的老冤家團結在了一起,奠定了歐盟的基石。可是現在的歐盟是什麽呢?成為了美國在歐洲和中東的馬前卒。在蘇聯解體之後,歐盟和北約一樣,不斷東擴,已經到了俄羅斯的家門口,令俄羅斯感受到威脅;同時歐盟在伊拉克、敘利亞政策上追隨美國,可是難民危機等苦果卻要自己咽……

歐洲一體化,雖然看起來承載了人類美好的普世理想,但在實際操作中,一方面難以脫離金融資本的控制,另一方面也受制於美國的全球霸權。作為全球化樣本的歐盟尚且如此,我們也不難想象全球化過程中的其他困難。那麽我們不禁要問,全球化還有沒有其他的路徑選擇?

首先我們需要了解現在的全球化到底是什麽。從歷史上來說,現在的全球化始於大航海時代,由此,西方不斷「發現」美洲、非洲和東方,與之伴隨的不僅僅是歐洲資本主義的大發展和工業革命的興起,同時還有廣大亞非拉地區人民遭受的苦難——剝削、壓迫、戰爭、疾病等等。從一開始,全球化就不是一個「普世價值」的過程,而是為資本積累服務的過程。到了上世紀九十年代蘇東劇變之後,西方學者一方面歡呼「歷史的終結」,認定自由民主體制以及市場經濟將成為人類最理想的狀態,全球民主化浪潮就在眼前,另一方面,金融資本家們卻在非西方國家收割財富,尤其是前蘇聯地區以及對西方開放的社會主義國家。顯然,這樣的全球化造成了新的不平等,這種不平等依然在加劇,這絕非西方口口聲聲所言的「普世價值」。

實際上,伴隨著資本主義的發展,另外一種全球化在19世紀時就已經興起——勞動人民的國際主義和全球化。19世紀時,伴隨著工業革命在歐洲的完成,龐大的工人階級出現,他們在沒有保障的工廠裡工作,忍受著資本家的盤剝,同時在世界其他地方,更多的人民處於殖民主義的苦難之中,甚至很多人被迫成為奴隸。當我們終於發現造成這一切的問題的根源是資本主義本身之後,我們就有必要聯合起來進行反抗。可是這種聯合是多大規模的聯合呢?一個車間?一個工廠亦或者是一個國家?都不夠。必須是國際的聯合。勞動人民作為個體——不論是工廠裡的工人還是亞非拉受壓迫的人民——力量都是微小的,可是勞動人民作為資本增值必不可少的要素,如果團結聯合起來反抗資本主義,對資本主義將會是顛覆性的。

換言之,對於被壓迫的勞動人民來說,全球化不是目的,而是掙脫自己身上枷鎖的必要手段。現在的世界,資本家們已經團結在了一起,並且在幾乎各個國家都有自己政治上的盟友或者利益代言人,被壓迫的勞動人民如果不進行反抗,唯有繼續被資本奴役,資本主義對環境的破壞,對人民的壓榨也不會終止。

回到我們的出發點,不難看到,伴隨著資本主義數百年的發展,全球化已然不可避免,但我們要的不是一個超越國家的資產階級政府,而是一個全球民眾能夠參與政治並且改變資本主義剝削壓迫的世界體系。英國退歐或許是英國人民對歐盟不滿的宣泄,但我們更應該考慮在全球化的今天, 我們應該怎麽走,應該選擇什麽樣的路徑。

 

(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破土網站立場;責任編輯:破土柳焱 圖片編輯:Isuxr II 圖片來源:網絡)

原刊於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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