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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忘記,是明光,也是彩虹

2015/6/29 — 18:01

【文:史迪朗】

美國聯邦最高法院昨日裁定,同性婚姻全美任何地方合法化。明光社於面書有以下一段評論:

「9個法官投票,決定3億人的婚姻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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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司法改寫婚姻制度, 你又覺得香港離開這一日有多遠呢?萬一在3億人中有一個bb 出世,哪種婚姻制度最理想地保障他? 是親生父母? 還是一對陌生男人伴侣?還是媽媽與後母? 還是未婚媽媽? 還是任何形式無分別?

其實講多嘥氣。法官的決定,邊到我們這些弱勢小市民說三道四,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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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結評論,明光社似乎認為「九個法官決定三億人的婚姻制度不合理」以及「同性婚姻家庭不是嬰兒最理想保障」。

首先,法律或制度由法官判決﹑或由國會草擬,是民主社會應有表現,除非當中出現道德或程序不公,我看不出「九個法官決定三億人的婚姻制度」有什麼問題。相比現時的婚姻制度,由死人決定生人的婚姻,由異性戀的人決定同性戀的人的婚姻,或由教廷決定非教徒的婚姻,哪一個較公平呢?

其次,九個法官決定了三億人的「婚姻制度」,不代表法官決定了三億人的「婚姻」。同性婚姻合法化是指除異性外,同性也可以結婚。如果你是異性戀。絕不會「被法官決定婚姻」。

最後,如果三億人中的嬰兒能成為同性伴侶的領養子女,這只有兩個情況:

一﹑孩子的父母皆亡;

二﹑孩子的父母遺棄了他們。

不論是那個情況,嬰兒父母絕大部份是異性戀吧?若是前者,當然罪不在其父母身,但若是後者,請問我們有什麼資格指責同性伴侶不是理想的家庭?我們不為放棄子女的異性父母感到羞愧,竟然為拯救孤兒的異性父母感到汗顏?

可見在明光社的評論絕對無理,亦近乎無情。

然而,我認為合法合情的程序以及同性婚姻的好處未足以證立同性婚姻立法化,畢竟民主和正當的程序不一定產生合符道德的法律,大多數市民受惠的政策亦未必是正義的政策。

那麼道德上,同性婚姻為什麼要合法化呢?

這個問題我相信大家都問了很多次,但我認為這個問題是問錯方向。

在一個自由社會,當社會利用法律(非道德層面)否定﹑限制人民的行為,人民並不需要主動解釋為什麼他要進行某種行為,相反社會或政府有必要證明法律為什麼合理。比如,當社會認為要立例禁止人民於家中裸體,人民不必主動證明裸體是什麼必要(例如我要洗澡),相反社會應說明為什麼家中裸體是有問題、並透過討論證明是否立例。

因此問題並不是「同性婚姻為什麼要合化法」,而是「社會為什麼﹑憑什麼要限制同性婚姻」。合法化的討論,並非「為什麼要合化」的討論,而是「當初為什麼要不合法」的討論。(而很多人都忽略了這點)

確立問題方向,便可進一步討論自由社會可以什麼理由限制人民的自由。自由派的思想家密爾(John S. Mill)曾提出「傷害原則」(Harm Principle)。

「傷害原則」指出,當社會證明該行為會對他人造成傷害,社會才有理據限制該行為。但即使「傷害他人」本身只是「初步理由」(prima facie reason),社會須進一步再證明:

一﹑該傷害影響甚廣;

二﹑該傷害無法避免;

三﹑該傷害無可挽救;

四﹑進行該行為的人無足夠智力,限制才算有理據。

誠然,於複雜的社會及道德討論,「傷害原則」並未足夠。例如若依照「傷害原則」,「免費及強制教育」﹑「強制配戴安全帶」等政策便可能應廢除,因此「傷害原則」並非決定是否用法律促進﹑保障權益的最佳原則。

但對於決定是否應利用法律限制某種行為或權利,「傷害原則」的基本概念卻甚為堅固:社會必須為限制提出理據。

那麼究竟社會認為同性婚姻對社會有什麼傷害呢?這些傷害是否合理呢?

一﹑同性戀的行為會起引他人不安

回應:同性戀的行為(例如拖手)即使引起社會不滿,但這個「傷害」並不嚴重,也非無可避免的。再者,一對男女接吻,對某些保守的人來說也不得體,又是否應禁止他們結婚呢?

二﹑同性戀不利生育,社會將會消失

回應:神職人員﹑和尚﹑尼姑和不育的人,也不利生育,社會也會消失,他們是否又是社會的威脅,用法律禁止他們結婚?

另外,亦有些論點是脫離於「傷害原則」框架,試圖同性戀本質上論述。

一﹑一男一女是所有物種的定律

回應:生物中亦有同性戀的基因,但即使沒有,人類聲稱自己有別於禽畜,為何又要以禽畜的行為為自己的道德標準,而非獨立思考過後而行?

二﹑聖經說同性戀是不道德的

回應:聖經說很多事也不道德,例如離婚和不守安息日;聖經也說很多事是道德上接受的,例如蓄奴和一夫多妻。而從何時,社會要回到政教合一的狀態?

三﹑家庭本來就是父母和子女,同性婚姻會動搖社會人倫
回應:回想數百年前,一個嬰孩不但有爸爸媽媽,媽媽中亦分大媽細媽,未及弱冠經已有位童養媳當老婆,若不幸身亡更會進行冥婚。請問各位提倡一夫一妻﹑男女平等﹑自由戀愛的人,為什麼要動搖社會人倫?

三﹑自由(大愛)不是萬能,亦需要有限制的

回應:這並不是從道德上論述同性戀,而是攻擊傷害原則或自由論述本身。的確自由(大愛)不是萬能,亦需要有限制。但「自由(大愛)不是萬能,亦需要有限制」這句話也不是萬能,亦需要有限制的。要反對自由(大愛)基礎,正如密爾指出,要提出確實的理據,說明自由(大愛)在哪些地方不是萬能,哪些地方要有限制。

最後,反對者未必從同性戀本身切入,而是從婚姻制度著手,把「戀愛」和「婚姻」分割。

他們認為婚姻制度是社會的共識,應由社會共識決定。比如說,社會開始認同一夫一妻,才會立法,不認同和動物﹑物件或近親結婚,因此即使社會道德上不排斥他們的戀愛,未有共識之際亦不能為這些婚姻立法。

回應:

首先,這種「以前是如何」的唯物論只能解釋過去的制度如何推行,但不能解釋是否將來的制度應如何推行。一夫多妻﹑異性婚姻﹑禁止近親婚姻,並非有什麼本質上的道德含義,完全是因為古代發現這些婚姻制度才能使家族生產更多健康的勞動力,再慢慢被知識分子和大眾以禮教鞏固而成。然而,當人經已懂得從「權利」和其他角度審視婚姻,又是否要以舊有的觀念行事?

其次,我們禁些與動物﹑物件結婚,是因為當中的動物和東西並沒有足夠智力行事,亦違反了「你情我願」的原則。至於近親結婚(相信是最令支持同性婚姻頭痛的例子),事實上,德國﹑瑞士等地方開始討論為成年近親的性行為解禁。我認為如果經過社會充分討論,反對者亦未能提出理據,便應合法化。

第三,我認同任何法例都應由社會討論決定,一項改革沒有共識而推行,不但有違民主精神,亦會帶來反效果。但這只是「社會應否於此時立法」的理據,而非「社會應否立法」的理據。而事實上,很多人本身並不認為有必要立法(或不認同同性戀),卻提不出反對同性婚姻的理據,便以「訴諸大眾」的方法,不負責地交由有利自己的社會共識決定。這比起認為同性戀不道德更不可取!

總結而言,不論反對同性婚姻的人從同性戀婚姻的本質﹑立法過程及立法後果,均不能成為禁止同性婚姻的理據,因此同性婚姻應予合法化。

最後,雖然同性婚姻是否應合化的「論證責任」在於提出禁止的人身上,但我亦希望講述我對同性婚姻的看法。

從本質上同性戀應和異性戀無分別,但由於社會(包括傳媒﹑宗教和家庭)不停的論述,我們始終未能正常地看待同性戀者。當社會依然會有電影﹑書本刻意說明同性戀和異性戀並無分別,說明社會依然未能對同異性戀有公平的看法;當社會依然要強調「基佬其實好靚仔」﹑「les的人如果留長髮也很漂亮」,說明我們內心依然對同性戀有另一套的標準。

這並不是一個錯。畢竟我們的思想太受或已受社會影響,要求我們從情感上看待同性戀如同看待異性戀是很困難。但身為一個自由的人,我們至少應於理性層面為他們平權,並於立法和對待同性戀者時讓理性戰勝於情感(緒?),理據戰勝意(偏?)見。

兩個人結合,固然受物質條件影響,但不離兩個條件:你情我願﹑真心相愛。能做到以上兩點,已經是一段正常婚姻,而如果能使對方的人格有所長進﹑心靈得以安穩,更會是令人嚮往的奇緣。當我們美化為錢嫁入豪門的婚姻,卻鄙視戰勝物質要求的hehe,誰人更應被鄙視?

婚姻的唯一條件便是愛,就像明光只有白色一種顏色。

但即使是唯一的愛,也可以由不同的人﹑不同的事來呈現。

不要忘記,是明光,也是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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