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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把強暴當打破禁忌

2015/10/20 — 13:22

【文:吳馨恩】

看到刊登於《苦勞網》的一則文章「牛奶葛格的性影像: 批判不傳不看與純潔小孩的反噬性」(下稱反噬文),當中看似有道理、具說服力,批判著性別運動一直以來倡議對非合意的拍攝與散佈「不傳不看」( Don’t pass, don’t watch, 簡稱DPDW ),當中因為要尊重與保障受害/倖存者的隱私權,使這些問題只能存在與私領域,而無法被公開的「政治化」。更沒有處理到所謂「性污名」與「性禁忌」的問題。

「隱私」不等於「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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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噬文宣稱:「 把性放置在私領域的位置, ……,沒有要處理禁忌、同時也維持禁忌,並將禁忌流於個人選擇的問題層次 」,也就是說,反噬文認為把性放置在私領域的位置,是無法將被社會貶抑的性活動(如反噬文中舉的賣性、肛交)去污名,根本地打破這些不合理的禁忌。

這當中確實有部分道理,社會明顯地將公/私二分,當壓迫被歸類於「私領域」時,很容易就會被忽視、無視。當然,社會也可能基於這點,因此給那些被貶抑的性活動更多的空間與寬容,只要別將其放置到公領域,即可被「默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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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上廁所」也是「隱私」,但有因此被視作是不能做的「禁忌」嗎?想必不是,如果有人偷拍外流他人上廁所的影像,很少人會去譴責受害者的「上廁所」之舉。相反地,從社會狗仔新聞八卦滿天飛的狀況來看,揭露他人的性活動(尤其是非合意的),就能夠「打破禁忌」嗎?看來並沒有,只是使人們窺視的淫慾不斷被正當化,那些性活動依然被貶抑,直到人們膩了,再去「狩獵」下一個目標。

因此,「隱私」不必然就等於「禁忌」,隱私是想不想讓別人知道的自由,禁忌則是自己能不能做的自由,隱私可以不觸犯禁忌(像是一天上幾次廁所),禁忌可以不是個人隱私(像是某些學校的女學生不能穿短褲)。我們該做的是「打破不合理的禁忌」,而非「消滅隱私」。

「政治化」與「保障隱私」

雖然「性污名」與「性禁忌」固然是要處理的問題,但這是否代表著受害/倖存者的隱私就要被公諸於世,影像就要繼續「被傳被看」呢?

首先要釐清,這類議題的「政治化」與「保障隱私」並不是全然對立的關係。議題要被正視、被處理,不必然就要揭穿受害/倖存者的隱私,即使受害/倖存者的隱私被保障,也依然可以透過各種方式倡議。就像日日春(台灣的妓權團體)的阿姨們,難道會因為蒙面,而使他們的聲音失去政治化的訴求與意義嗎?何況,保障隱私本身就是一項「政治訴求」,也就是說保障隱私這種立場,其必然是政治化的。

將「消滅隱私」當成政治化的唯一途徑,並沒有尊重與考量到受害/倖存者的感受與處境。如何能夠在保障受害/倖存者隱私的前提之下,特別是在受害/倖存者不願意或受威脅時,透過各種方式來訴諸大眾,告訴大家社會中正存在這樣的問題,需要社會關注與支持,並去實際上的處理這些問題,這是相當需要我們努力的事情。

觀看就是強暴!

「觀看性」不只「看」,其本身就是一種「性」。因此,觀看非合意的偷拍與外流性影像,不僅只是反噬文對主流女性主義立場的描述- 「看了等於加強受害者的受害性」,而是「看了就等於強暴」、「每看一次就是強暴一次」!透過點擊滑鼠游標,就將受害者非合意的拉入與自身的性行為中。分享這類影像,更是鼓吹他人也加入這「輪暴」的行列,且不只是單一的性暴力事件,而是助長總體社會的「強暴文化」(rape culture)的共犯!

強暴與強暴文化就算滿足了某些人的慾望,也不會變成無害的行為,對受害/倖存者的傷害還是存在,正是對他們權力的侵害。透過傷害某些人來取悅另一群人的淫慾,並非自由、平等、民主社會該存在的現象,不該被合理化與縱容。因此,縱使觀看這類影片對某些人來說有任何正向效果,諸如反噬文所述的「 增加了一點點信心、一點點性的力量」,依然不會合理化這種暴行,更不會動搖「不傳不看」的必要性與正當性。

也就是說,反噬文亦沒有想要處理「強暴」與「強暴文化」的問題,把受害/倖存者真實的痛苦與傷痕輕描淡寫地帶過,將這些暴力行為包裝成極具正向意義與正當性的行為,變相合理化與助長了此類暴行,並陪力與培養了更多的加害者,整個作法可說是相當地傲慢與殘暴!

不是「有性就好」

一向以來,同志運動都在譴責所謂「強制出櫃」的暴力行為,無論是政治上還是娛樂節目上的都是,是基於對性少數群體隱私權與社會處境的保障,考量到在社會的歧視與偏見下,強制出櫃對性少數群體處境的危害,且即使沒這問題也該尊重他人意願才對。

不過部分同志運動者,特別是某些信奉性自由的人士,一旦到了「性」上,立場都可以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好像性是「全善」的,任何事情只要扯上「性」,都可以變得毫無問題,一切都是「性污名」的錯,所有對性暴力的批判與痛苦,都被這些人認為是來自於「性保守洗腦的虛假意識」,甚至強求受害/倖存者不該感到任何一絲痛苦。好像只要沒有了性污名,連強暴與性虐待都是使人歡愉的美好事情,更別說關於性的強制出櫃對這些人而言,傷害只是雞毛蒜皮的小事,還可以變成鼓舞其他性少數的事件,何樂而不為!

這種說法正是「譴責受害者」(Blame the Victim) 的一種話術。而我的願景,並非認為性暴力「無傷大雅」的社會,也不是所有人當認為應該對性暴力無關痛癢的社會,更不是一個「有性就好」的社會!我希望將來,都不會有人再遭受到性暴力,承受那些痛苦的性傷害,是一個零暴力零傷害的社會!即使無法達到這種烏托邦,還是有人遭此暴力,也不會再有任何人恥笑、譴責他們,所有人都能得到應有的關懷、支持、保障與救濟。

 

原刊於 g點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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