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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依然,求愛依然──隨台灣同婚通過而來的思遊

2019/5/20 — 11:30

(相片來源:Lina Y.Huang)

(相片來源:Lina Y.Huang)

昨日(5月17日)台灣的立院拍板,同婚專法草案立法院通過二讀,同性別二人,可以向地區行機關辦理「結婚登記」,成為全亞洲第一個有合法同性婚姻的地方。

雖然法案通過與香港無關,似乎與異性戀無關,也與我無關。唯事不關己不代表不能替他者而高興,即使不是身同感受,只要設身處地,放下自我,就能看見到周圍一直存在很多可愛與值得被愛的彼此。

我永遠不能忘記十年前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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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夕剛升上大一,跟中學好友手機私訊閒聊興起。他發訊:「嗯,其實我是基(gay的粵音字)的,我喜歡男人。」

第一秒是唐突,但感覺很快過了,再快速回憶對他的理解和中學一起相處的時光……我緊接回覆,感謝他對我的信任,謝謝他在我面前坦白地展現真我,感到自己被他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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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高興你跟我說,更榮幸是第一人知道。」我回短訊。

此後,身邊漸漸接觸愈來愈多男同、女同、雙性和跨性(在此統稱「性小眾」)者的都有。

台灣朋友有到立院門外聲援,而她說自己是直女撐同。(相片來源:Lina Y.Huang)

台灣朋友有到立院門外聲援,而她說自己是直女撐同。(相片來源:Lina Y.Huang)

與有些性小眾是萍水相篷,也有些成為一直聯繫的好友。但無論大家交情如何,回想與性小眾相處的時候,感覺舒服自在,有時甚至感覺還要比跟異性戀的人還要坦誠(這說可能反而歧視直男直女了)。我想當中的關鍵在於性小眾仍是佔人口少數之如,他們在本質上既然已歸入「非主流」、和「另類」的了, 在日常生活和與人相處上,早已親身經歷和感受到個體之間的差異,應該輕容易認同多元融和的精神。若非如此,他們又怎能接納自己,包容自己人,「包容」主流的婚姻制度對他們的「歧視」呢?

過去時有留意反同、反同婚的言論,先不談當中有關宗教精神和傳統方向度的論述出發,不少反對聲音大意指合法同婚是拆毀現行的婚姻制度。但別忘記舊時婚姻制度容許合法的一夫多妻,後來再變成一夫一妻,是因為制度要配合社會發展和現況需要,繼而作出更改變。

某制度的存在最終目的是保障人的生活,還是限制人的自主自由?這是我們要必需時刻思考和審視的,而我相信大家期望制度能發揮前者的效果,且不容置疑。

一個社會如何確立怎樣的制度,固然反映當地或一個族群的意識形態、價值觀; 但同時,制度改變未必代表價值觀因而改變。

而婚姻所背負的價值觀又是如何呢?我沒有能力出定義,但嘗試從下列針對現時普遍對婚姻制度理解的方向,分拆出一問一答,提出我的疑惑。

如果「婚姻」是指一男一女的結合,那任何一男一女,都可以結婚,是嗎?

「不可能,至少要有感情基礎嘛」。

好,即「一男一女」只是一個表面而又客觀的操作要求,背後還要有感情基。那感情基礎如何來?

「以愛情來培育出來吧。」

好,那有愛情就會成就婚姻嗎?

「又一定啊。」

好,那一男一女的情誼就等同愛情嘛?

「不會啦,是真的可以有友情的。」

好,那愛情是甚麼?

「都應該有愛的元素吧!」但答案不能盡錄。

好,那愛是甚麼?

「每人對愛的理解都應該有不同吧。」答案同樣不能盡錄,且需要親身感受和實踐,才能建立對愛的理解。

當愛不能被標準化、統一化,不能三言兩語說個清楚時,因愛而成的愛情,已經沒有標準答案;一男一女的情誼不一定等如愛情; 而愛情又不一定等如婚姻。

所以,上述每個列項都沒有必然因果關係,而現行婚姻中「一男一女」的要求似乎只是一種約定俗成的社會運作法則,一種普遍人接受的習慣 ,是重覆的生活形式,就好像每朝早也習慣要手沖一杯熱咖啡。

它不是必需品,但你選擇擁有它,因為你相信它能令你的生活快樂 ── 不是指那杯熱咖啡,是婚姻。

談及對婚姻的反思,霎時想起一套很喜歡的電影《單身動物園》,由Yorgos Lanthimos 執導,塑造出一個視單身並不是男女結合的婚姻為錯誤的國度。

電影 《The Lobster 》宣傳圖片

電影 《The Lobster 》宣傳圖片

整個故事的主要場景,不外乎城市、酒店和動物園。城市只容許伴侶存在;單身者要送入酒店「勞改」,限期內找到伴侶,可回到城市重新生活;不甘被「勞改」者,淪為「逃犯」,在野外中過避世的「單身生活」,既要禁絕私慾,亦提防免成為被「勞改」者的獵物,然後「轉世」為動物。

但無論誰在城市、酒店和動物園,要麼按照主流發展「正常的男女關係」、要麼過避世的單身生活,要麼被淘汱成為次一等的動物。

戲中男主角 David 被妻子遺棄變回獨身,由城市被帶到酒店;後再自我放逐到野外,卻在其中找到情投意合的女伴,希望重回城中。到故事尾聲,他跟因有違單身原則而受罰致盲的女伴坐在餐廳內,面對即將迎來的共同未來,顯得坐立不安,最後電影畫面止於他猶疑未決也會否為女伴犧牲之際。

David 在三地走了一圈,而他人生只能在這三地之間取捨。作品裡再荒謬的情景設置,再多對婚姻、單身、同性或異性戀的質問,似乎最終在尋問愛情為何,甚至更往核心裏掘:在一段超出自我而與他者結合的關係中,我們追求是甚麼?可以是甚麼?

在森林裡,二人在各自的唱片機中選了同一首歌,同步按下播放鍵,嘗試製造一段共同存在的律旋。(《The Lobster》劇照)

在森林裡,二人在各自的唱片機中選了同一首歌,同步按下播放鍵,嘗試製造一段共同存在的律旋。(《The Lobster》劇照)

所以,我們希望擁有婚姻,是因為我們只是在追求一段「一男一女」的關係嗎?

早前重讀到 2015年,負責判決美國同婚的甘迺迪大法官寫下判詞:

「世上沒有任何一種結合比婚姻來得更深刻。婚姻體現了愛、忠誠、奉獻、犧牲和家庭的想像。締結婚姻盟誓讓兩個人超越了原來的自己。正如那些訴求者所引證,立基於婚姻的愛可以一直延續,甚至跨越生死。」(來源自「法律白話文運動」Facebook 專頁)

一紙婚書背後所呈現和追求的人格情操,沒有也不曾因為異性或同性而有所動搖。 兩個人,一生一世,私守一輩子,是任誰都能為之動容而渴望的美事。

說時想起,台灣表決前一周, 跟男同好友聚頭,見他煙接著煙,怒氣未消。

「他說沒有再玩,好,我相信他,但他根本有玩啊!那就當真的玩玩沒相干, 都可以原諒,但他不能跟對方說自己是單身啊!」

我邊聽邊數數手指,原來他倆一起生活已八年了。

原文刊於作者Medi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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