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專訪】佐藤佳代:感謝你,那些曾經否定我的人

2015/8/26 — 17:38

7 月 25 日下午 5 時,香港動漫電玩節 Playstation 攤位人頭湧湧。上百機迷摩肩接踵,堆擠在舞台前,觀看新 Game Street Fighter V 的發布活動。

「第家浩,食咗份未呀?」台上一個 cosplay 成春麗的女生用半鹹淡的廣東話說。她身材纖幼高挑,下半身僅用兩塊長布遮擋,左右高高開叉,露出一雙大腿。

「浩開心堅多大家。」她熟練地微笑了一下。「多多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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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問,有誰想跟佳代 (Kayo) san 打過!台下眾人隨即爭相舉手。這個叫做 Kayo 的日本女生,一隻食指摁著下巴,作勢選擇誰家男生有資格上台與她比武。

一港男獲選,帶著榮耀就坐。他的水平顯然超過 Kayo。每當他的角色把 Kayo 屈到牆角,咄咄催逼,台下便為護花起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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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敗了 Kayo。

「我會報仇的!」Kayo 嬌嗔。

主持有意無意講錯嘢:「小心今晚 Kayo 來敲你房門呀!」

「嗚啊~~~~」台下回應。

「係拎住兩個手制來敲門嗟。」主持補鑊。「我想問,大家覺得 Kayo 靚唔靚呀~」

「靚!靚!」眾答。

「多謝!」Kayo 甜絲絲地笑。

活動結束,群眾四散。幾乎沒有人發現,Kayo 生來其實是個男人。

*     *     *

1988 年 12 月 26 日,一個叫做佐藤たかゆき (Satoh Takayuki) 的男孩在日本愛知縣出生。他有一個比他大一歲的哥哥。哥哥對他關懷備至,當然父母也是。小康之家,雖不富裕,但應有盡有。佐藤たかゆき充份具備渡過美滿童年生活的條件。

除了一點:他打從懂事開始,就不知為何,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女生。

根據心理學家 S.K. Thompson 的理論,兒童自兩歲左右,已可基本分辨男女;但要到兩歲半至三歲,才能判斷自己的性別。及至四歲,孩子會對性別有比較穩固的理解。六、七歲時,孩子將得到性別固定的概念 — 他們明白,男生不會因為穿了裙子而變成女生;女生也不會因為去了男廁而變成男生。七歲之後,孩子正式明瞭,性別分野源於生殖器官不同。

而佐藤たかゆき並沒有按 S.K. Thompson 的理論長大,或者說,恰恰相反。在同年齡男生玩汽車的時候,他選擇了娃娃。在男生髒兮兮地亂跑亂跳的時候,他想怎樣把自己弄得更漂亮。

小時候的佐藤たかゆき已喜歡漂亮。他最喜愛 Sailor Moon。

「那時候的偶像就是 Sailor Moon — 也不可以稱之為偶像了,簡直是神一般的存在。如此女性化的一頭長髮、閃爍的目光……我真想變成她。」

某年生日,佐藤たかゆき的叔叔買他買了一個 Sailor Moon 玩偶,讓他開心得不得了。反正是小孩,父母起初也就任由他按自己心意行事。他愛 Sailor Moon 玩偶就讓他玩;他喜歡長髮,就給他紮兩條小孖辮。得戚的佐藤たかゆき左手叉腰,右手一個 V 字手勢橫亙在眼前,裝扮電視上那個「愛與正義、著水手衫的美少女戰士」。

那時候他四歲。穿起裙子戴起項鍊,像一個入時的小女生。

其實這時候父母已開始隱約感到不妥。雖然父親常要出差,然而是他最先察覺佐藤たかゆき的成長有點不尋常,並開始實施限制。他禁止佐藤たかゆき看 Sailor Moon 和一切女生看的卡通,奪去他手上的娃娃玩具。

「玩娃娃是應當羞愧的嗎?我應該要像男生那樣行動嗎?」今日佐藤佳代仍然記得當時的困惑。

他也記得一些在幼稚園讀書時的片段:放學,家長來校接孩子回家。他們的眼光直接落在打扮、行為、舉止都像女生的佐藤たかゆき身上。一個好朋友跟佐藤たかゆき講:「媽媽說不可以跟你一起玩。」

對他們來說,佐藤たかゆき是個異類。

這種狀況從幼稚園一直延續至小學、中學。同學會在他背後(或者,面前)竊竊私語,說「明明是個男生怎麼這麼奇怪」。老師則不時把他遞個正著,發出「忠告」:

「佐藤 san,怎麼你玩的像個女孩子?」老師質問。「難道你不認為這會對其他女同學造成困擾嗎?」

佐藤たかゆき只好沉默。

「老實說,大家都覺得你好奇怪啊。」老師這樣道。

翌日,每天跟他一起上學的女同學,刻意避開他。

整個學習時代,用有色眼鏡看他的人,多不勝數。其中一些人,甚至會在十年之後,以告密方式,嘗試摧毀佐藤たかゆき的人生。

*     *     *

太多人要求佐藤たかゆき「改邪歸正」,太多人要求他活得像個男生。但他不知道自己怎樣可以「改正」過來。

唯有逃避。其中一個逃避方法是打機。佐藤たかゆき七歲左右已開始打機,尤其喜歡打格鬥 GAME(這方面或許他倒確實「像」個男生)。大約在十五歲時開始「認真」打,每日在家練習,在機舖撩人挑機。打 Street Fighter,他常用春麗,貪這個角色可愛、漂亮,但打起架來大隻佬也可以踢飛。

打機讓他可以忘記煩惱。他一直打一直打,愈打愈厲害。很少有人能贏他。曾經有男生搭訕說要佐藤佳代跟他一起吃飯。佐藤佳代說,好哇,你贏了我就跟你走。一舖過後,男的夾著尾巴逃。

勝利的感覺讓佐藤たかゆき自豪。

「當時有很多煩惱嘛,去打格鬥 GAME 可以開心一下。」她說。

儘管十多年後的今日,當初的煩惱經已消除,但佐藤佳代還是保留了打機的興趣。幾年前她甚至曾在一個格鬥 GAME 比賽中贏得亞軍。時至今日,上班前下班後,她都喜歡去機舖轉一圈。

「打格鬥 GAME 是我生活一部份。」

如今回想,她好像有點明白,當時的那個自己,是試圖在虛擬世界中尋找現實無法給他的滿足感。

他想要春麗的髮型,他想要春麗的服飾,他想要春麗的力量。要是有春麗的力量,他就可以扭轉生活裡頭那無可避免的弱勢。

*     *     *

當人們談到性少眾的弱勢,往往會聯想到種種歧視與不公,但事實卻是那些最不經意的人和事,讓佐藤たかゆき真正感受到痛。

上小學時,對誰都無法明言的煩惱是書包的顏色。日本小學生習慣背同一種書包上學。男生固定黑色,女生固定紅色。對佐藤たかゆき來說,每天背著黑書包,就好像背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與莫可名狀的違和感。

「真是可愛呢!」鄰家嬸嬸看見佐藤たかゆき上學時這樣說。

按常理,聽到這話,無論是小男生還是小女生,都沒有不高興的道理。只有佐藤たかゆき例外。在他聽上去,嬸嬸就好像在說:「明明是男生,卻好像女生那樣可愛呢。」

「只有我一個人承受不了這種稱讚吧?」他想。

上課時老師說,男生要稱呼為 san,女生要稱呼為 chan。體育課上男生和女生換衣服的地點要分開……每個細節都讓佐藤たかゆき感到困惑。小學六年級,佐藤たかゆき和同學參加修學旅行。旅途上,他如常跟感情較好的女生一起遊玩,一起在女生房聊天。聊著聊著他卻感受到一股難以形容的疏離感。他發現,這房間有一種獨特的氛圍,只接受女生,不歡迎男生。Girl's Talk 就是這麼一回事。儘管他的女生朋友沒說甚麼,可他還是靜靜地、識趣地,回到那不屬於他的男性房間去。

「修學旅行去了京都和奈良,但較之於觀光遊玩,更常讓我記得的是那無法踏足的特別空間。那痛苦的回憶讓我了然,自己是一個男生。」

*     *     *

其實也有願意接納他的人。

求學時期,佐藤たかゆき的美好回憶之一是銅管樂隊。他早在小學時代已擅吹中音 Saxophone。樂團以女生為主,這讓佐藤たかゆき過得比較安心。負責老師也沒有像許多其他老師那樣,對佐藤たかゆき說三道四。

樂團練習非常忙碌。這一點倒讓佐藤たかゆき高興。

「沉迷著做些甚麼的時候,討厭的事情也可以暫時忘記吧。」

及至中學,因為要穿日本男裝校服「蘭服」,這讓他非常非常討厭上學。就算不可以穿水手服,也無論如何不要甚麼「蘭服」!與母親一起去學校,要求破例讓他穿運動裝上學,可是學校以「有甚麼事故無法負責」為由,予以拒絕。

中學一年級。那是佐藤唯一一年穿蘭服上學。

中學一年級。那是佐藤唯一一年穿蘭服上學。

那麼乾脆不去上學好了,但他又牽掛樂團的事。

索性只去參加樂團。

樂團中,一個朋友告訴佐藤たかゆき,老師特意為他,跟團員說了這樣的話:

「佐藤君有一種叫做『性別認同障礙』的病,所以大家要好好對待他喔。」

「性.別.認.同.障.礙。」這六個字讓佐藤たかゆき感到震驚。

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但他必須要接受的事實是,他「有病」。

從那一天起,佐藤たかゆき連樂團也不去了。

*     *     *

性別認同障礙 (Gender identity disorder, GID),2013 年正式更名為「性別不安」(Gender Dysphoria),是紀錄於《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的症狀,意指一個人對自己的生理性別感到不適的狀況。先天性別不安者早在兒童時代,已會覺得自己的性別被錯配,總是希望做屬於另一種性別的事,比如男生會想玩娃娃,穿裙子;女生會想玩機械人,蓄短髮。

假若這種欲望被主流社會價值壓逼而得不到滿足,性別不安者往往須要面對龐大精神壓力,甚至出現抑鬱、濫藥、自殘等問題。性別不安症狀持續出現者可向醫生求助。作為對策,醫生會考慮提供荷爾蒙治療與及性別轉換手術。

讓佐藤たかゆき感到危機逼在眉睫的是兩件事:聲和毛。踏入青春期,男生們開始變聲。佐藤たかゆき對聲音變得低沉和沙啞,只覺恐怖。

「死也不要變甚麼聲!」他想。因為他是一個「女生」。

那段日子每朝起床,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丫──」的叫出聲,好確認自己未被難聽的男聲侵蝕。他也一有空便練習發高音。不知是否因為湊效,總之作為事實,青春期必然經歷的變聲,真的未曾出現在佐藤たかゆき身上。

可是過得一關,過不了另一關。先是汗毛,繼而髭鬚也像春天的嫩草那樣,探出頭了。如果說男裝校服和書包還可以不穿不背,那男聲和髭鬚就只能是死死嵌在他肉中的男兒烙印,想切割也切割不走。

一直拒絕承認自己是男兒身的佐藤たかゆき很清楚,時間已經到了。

「雖然不想被誤解,但『那』是讓自己成為女性的唯一選擇。」

他向媽媽提出了要求。以為一定會被斷然拒絕,怎料媽媽只是說:「我就知道這一天總會到來。」便把佐藤たかゆき帶到婦科診所去。

醫生說:「雖然現在還年輕,可是到了 20 歲以後,即使後悔也來不及了,這樣可以吧?」

佐藤たかゆき沒有迷惘。

「不可能會後悔。這不是一時三刻的想法。」

醫生便不再多講甚麼,給他注射荷爾蒙。注射後胸部會不會「嘭」一聲突然變大?對此佐藤たかゆき充滿期待。當然實際上不可能如此。不過很快,醫生便告訴她說,你的男女荷爾蒙比例已經與正常女性差不多囉。

「終於可以成為女性了。」佐藤佳代鬆一口氣,雖然這一口氣鬆得未免有點太早。

*     *     *

「成為女性」,加上不再上學,讓佐藤佳代得以女性姿態重獲新生。她頭髮染成咖啡色、穿耳、化粧,認識校外新朋友,與新相識的女生一起買裙、買內衣,在便利店打工,閒時鑽研時裝與化粧的產品資訊。

再沒有人說她是「像女生的男生」,因為對她的過去,誰都不知道。

要不是有人告密,或許佐藤佳代就會一直這樣生活下去。但畢竟名古屋不是一個多大的城市,在佐藤佳代的新朋友入面,總有一個半個和她的舊圈子重疊。

「不要說出我是男生的事喔。」她向那個知道的人說。

然而那人最終還是講了。佐藤佳代為此哭了一整夜,也想過就這樣從屋頂跳下去算了。只是因為捨不得家人,她才打消念頭。

可是「佳代是男生」的消息終究是傳開了。為「證明」自己是女兒身,佐藤佳代給自己偽造了假證件。

「胡說甚麼?我怎可能是男的呀(笑)。」

朋友好歹相信了她。風波暫且過去。數年之後,她還要再承受一次,更嚴重的被出賣的經歷。

實際上,成為女生並沒有減少她在生活上的各種煩惱。

「變成了女性雖然添上更多笑容,但也流了同樣多的淚。」

朋友邀請她去旅行,她只能推搪有事去不了。也不能做任何需要用銀行戶口出糧的工作,只因為表格上必須填寫「性別」一欄。

回家向媽媽哭訴。

「乾脆偽造戶口了好吧?」她說。

「不可能做這種違法的事吧?」媽媽答。

更讓她困擾的,是愛情。朋友常揶揄佐藤佳代樣子甜美溝死仔,也確實有不少男生跟她搭訕,只是苦處唯獨她自己清楚。16 歲那年,朋友給她介紹了一個比她年長 5 年的男生。佐藤佳代對他有一種從來未有過的感覺。他倆每日以短訊交流。有天她全日沒收到對方回覆,擔心得不得了,後來才知道他是把手機忘了在公司。

那次經驗讓她確信這是愛情。

她去了他的住處遊玩。他問她可否在一起。她很想答可以,但最終還是說,可不可以讓我想想。

「那麼吻一下也可以吧?」

那是她的初吻。

後來佐藤佳代終於還是按捺不住,含糊答應了對方拍拖的請求。有繼續接吻,也有一起睡。男朋友伸手想有進一步行動,佐藤佳代把他推開,說是因為害羞。她哭泣不止。男朋友問她怎麼了?她說是因為太開心。

在那以後他們漸漸減少聯絡。有時佐藤佳代會想,不知他現在怎樣呢?

他會知道,他的前度現在是一個著名 model 嗎?

*     *     *

18 歲那年佐藤佳代事業運如日中天。先是給介紹到一家時裝店任售貨員(現金出糧),隨即被星探發掘邀請在名古屋《東海 SPY GIRL》雜誌做 model,再轉到 model 公司旗下,走上職業模特兒之路。

在那以前她從來沒有想過做 model。可是哪個女生不想做 model?佐藤佳代一心一意,迎接上天帶給她的機遇。她研究時裝雜誌,在家實驗專業 model 的各種 posing。僅靠做 model 掙取的收入不夠糊口,她還得繼續打工。她工作很多,比以前睡得更少,但為了自己喜歡的事業,她願意努力。

她專注得幾乎忘記了自己是男生。只是有時候 model 公司的同事邀她一起去溫泉旅行之類的,她才會猛然想起,自己不可能去。

一旦被人發現,model 事業也就到此為止了,她想。

「工作太忙,去不了啦。」只好編個謊言推掉。

但在戰戰兢兢工作的同時,佐藤佳代也愈來愈有名氣了。不僅是名古屋,來開始接到來自東京的工作。除了拍硬照,也做了賽車女郎和 Game Girl。只要不用身份證的工作,她都可以做。

「終有一日,我要站在 fashion show 的天橋上!」夢想在她的心裡膨脹。

後來有日,model 公司的社長跟她說,公司擴張了,今後要用銀行戶口出糧。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佳代有點慌張。

而社長的話還沒說完。

「佳代,我收到電郵說,你其實是男生啊?」

無論有多麼震驚和憤怒,也不可以表現出來。否則稍一不慎,就會穿煲。

「不可能有這樣的事吧!」她裝出很好笑的樣子,雙腳卻在震顫。

*     *     *

無論如何,紙包不住火。在雜誌認出她的舊老師、舊同學,不只一個。佐藤佳代又沒有整過容或者甚麼的,要辨認也未免太容易。繼匿名密函之後,網路討論區上也愈來愈多人說,佐藤佳代是個男人。

已經到了無法一笑置之的程度,但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哭著找媽媽。

許多次,佐藤佳代遇上煩惱,都是撲進媽媽的懷裡。她總是記得自己曾經埋怨過媽媽:「為甚麼你就不能正正常常地把我生下來呢?」

「可是,你是我的孩子,這一點無論如何也不會變。」媽媽說。「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

父親也支持她。確實,他曾經抗拒自己的親生兒子變成女兒,也試圖刻意阻止,但明白現實無法改變之後,也就罷了。

「要小心娛樂圈的壞事。」

「戶籍也好身體也罷,只要可以繼續做 model 不就好了嘛!」

偶爾他會給女兒發這樣的短訊。

哥哥送給她的生日禮物,是香水和項鍊。他從來沒有告訴過她,可是,她知道他不下一次在外懇求知情者保守妹妹是男生的秘密。

許多熟悉佐藤佳代的朋友,都鼓勵她。

「不是因為你是男生,或者因為你是女生,我們才成為朋友的吧?」朋友說。「而是因為你是佳代啊。」

簡單的一句讓佐藤佳代感動。

她不禁想,出櫃之後,說不定公眾也會接受她?

但也可能不會接受。可能沒有人會喜歡一個其實是男生的女生,在鏡頭前搔首弄姿。

「要是大家知道我是男生後都捨我而去,那怎麼辦!」她跟媽媽說。

「可你也無法一直這樣生活下去吧。」媽媽說。「堂堂正正說出自己是男生,然後去那些願意接受你的地方。至於不願接受你的人,就全部忘掉吧!」

確實如此,佐藤佳代想。假若面對任何人也要疑心對方是否知道她的身份,那今後一生也將無法坦誠生活下去。

她作出決定。

*     *     *

2010 年 8 月 31 日晚上 10 點,日本電視台如常播出節目《魔女們的 22 時》。

所謂「魔女」,是指在戀愛、年齡、職業等各層面上,有讓人出乎意料之處的女生。比如看上去像十八歲實際年齡卻達四、五十的女人,就稱為「美魔女」。

《魔女們的 22 時》專門邀請「魔女」登台,公開自己的秘密。

「今晚之後,我一定會遭全日本白眼。Model 也不可以再幹下去了。」佐藤佳代無法擺脫這個念頭。

主持亦以此作開場白:「今日要揭露的,是一個可能會讓她失去所有工作的、超乎想像的大秘密!」

神聖的配樂響起,黃金大門打開,嘉賓們立即做出那種日本綜藝節目常見的誇張表情。

「欸!!!不可能吧!!!」

高挑的佐藤佳代優雅而大方地交叉雙腿,撐腰,佇立門前。

節目以佐藤佳代直視鏡頭的一段獨白作結:

「我出世的時候是男生。但是,現在仍會繼續努力做好 model 工作。所以,請繼續多多指教!」

她作一個九十度鞠躬,等候世人對她的審判。

*     *     *

「四味?」佐藤佳代說。此刻她正為首次跟香港公眾見面做準備。

翻譯連忙糾正她說,打招呼不要講「死未」,而是講「多多關照」。

「拖拖間罩,拖拖間照。」佐藤佳代愉快地笑起來。「廣東話好難喔~」

那是她第一次來香港。為了 Street Fighter V 的推廣工作,她要做幾個訪問,出席幾個活動。除此以外是自由時間。她說,在網上聽說香港夜景很美,無論如何也想看看。也想吃雲吞和炒麵。

如今的她是在日本薄有名氣的 model。Twitter followers 多達 15 萬。工作多不勝數。除了日本,也跑過美國、意大利、韓國、台灣,還有老撾。因為擁有打機的專長,因此遊戲領域的工作特別多。電視節目也有好幾個。

出櫃的反應之好,完全出乎佐藤佳代意料之外。節目出街後翌日,不僅是日本,就連亞洲其他地方也有報道此事。單是韓國已有近 20 個傳媒機構報道「日本美女原來本是男生」的消息。在那之前他們根本不知道佐藤佳代是誰。

鼓勵的留言和電郵多如春日嫩草。不只是日本,來自中國的、韓國的、台灣的、香港的也收到了。她在 Amoeba 撰寫的博客,人氣急升至全站榜首。

走在街上,人們說「阿,那不是小佐藤嘛!」

「能夠講出自己的過去和人生想法,實在太好了。」節目播出後翌日,她在博客這樣寫道。

佐藤佳代在 Instagram 貼出的照片,動輒數千人讚好。那張抱拳的春麗照,like 數更多達五千。那張充滿自信的臉,讓我想起十多年前,她曾經想要修剪春麗的髮型,穿起春麗的服裝,擁有春麗那樣堅強的力量。

如今她都做到了。

為甚麼公眾會毫無保留地接納她?事後她回想,或許正正是因為她沒有選擇逃躲。

正因為她直視自己的弱小,公開自己的弱小,公眾才會願意支持她、相信她。

「說起來我得感謝告密的人。」她說。「不是他們的話,我大概仍會繼續隱瞞下去吧。」

 

文/楊天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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