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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O口騷 - 專訪美國笑匠Margaret Cho

2016/3/11 — 17:35

韓裔美籍喜劇演員Margaret Cho首度來港開騷,也是首度在亞洲巡演(”PsyCHO Tour”) 。Cho以棟篤笑起家,專門針對美國的政治和社會議題,尤其是性別和種族問題,進行尖刻和不留情的批評和嘲諷,更長年為亞裔族群、女性族群及LGBT族群爭取人權,是盟友也是自己人,是我眼中的"International Fierce Fag Hag"!今次趁她來港演出,於KGV跟她做了一個專訪,由三八婦女節說到月事、泛性戀、同志婚姻、性侵案、美國總統大選、剛換性的Wachowski Brothers,甚至明光社!

 

M – Margaret Cho | B – Brian Le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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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 Margaret, 歡迎來港,這不單是你首度在港演出,也是你首次的亞洲巡演,也可首次測試亞洲不同地方對你的笑話的接受程度和反應,到目前為止,整體反應如何?那個站最好或最壞?

M: 一路上的反應都很好,沒有遇過特別負面的反應或投訴。大家一直以為亞洲比其他市場保守,但事實剛好相反,我反而覺得亞洲觀眾很前進,可能大家都渴望碰上一些新觀點,或喜歡見到一些有話直說的風格。我比較花更多功夫說一些關於香港的題材,例如最近旺角的魚蛋騷亂、CY的女兒,甚至被消失的書店老板…嘗試了解更多,看看有甚麼可以成為棟篤笑的素材,例如我想談談近日天主教樞機湯漢的言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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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 你看來很熟知香港的現況,做了不少功課!

M: 去到世界各地不同地方演出,我都會努力嘗試了解更多當地的文化和故事,成為我演出的素材和基石,到我下次回來演出的時候,又不斷再加入新的元素和層面,令觀眾更有共鳴和期待。

B: 我建議你可以加入關於月事的題材,因為你的香港演出剛碰正三八婦女節,今年三八,本地一些婦女團體正積極爭取放月事假的權利。

M: 我絕對贊成女性應該有月事假,好建議,我會考慮放上一些月事笑話,哈哈!

B: 近日香港突然變得很「基」,首先娜姐首次在港舉行演唱會,跟著是出櫃音樂才子Rufus Wainwright,接著是出櫃美國唱作人John Grant的演出,然後輪到你!

M: 噢,Rufus!我很愛Rufus呢!

B: 假如你的棟篤笑碰正娜姐的音樂會,會是何其有趣,你可以大講那個聞名的娜姐笑話,有次看完娜姐的演出後,你建議她不如考慮將一些動作和舞步改在水中進行,好好保護自己的關節!自從講完那個笑話後,你有沒有見過娜姐?

M: 你可能不相信,其實我一直都不認識娜姐,好奇怪,這麼多年我們也從未在任何場合見過面。但我聽聞,娜姐有次在一間餐館食飯時,專誠送了一枝酒給一位女士,因為她誤以為那女士是我!那位女子還將錯就錯,索性繼續假扮我,與娜姐用膳。所以娜姐一直以為我們是朋友!

B: 我實在要代同志社群跟您說句感謝,多謝你多年來為同志發聲和爭取權益,我們實在應該頒發一個名為「國際威猛Fag Hag榮譽大獎」給你!正如你在棟篤笑說過,Fag Hag是同志社群的最強後盾,沒有Fag Hag,我們就一無是處!你甚麼時候發現自己是一個Fag Hag,特別是跟男同志的緣份?

M: 我的成長都圍繞著男同志,我在七十年代的三藩市長大,那是一個平權運動起步的火紅年代,正值Harvey Milk上場,大家的政治觸覺都開始敏銳起來,我亦曾見證過愛滋病最嚴峻的紀元,所以無論孩提或長大成人,我的背景都跟同志社群分不開。

B: 你生命中第一個認識的男同志朋友或人物是誰?

M: 我第一個認識的男同志是我的世叔伯David Forbes,他不單是我父親的好朋友,更暗戀我爸爸,連爸爸也知道!不過我爸爸也不介意,而且也很喜歡和David往來,我爸爸出名貪靚、姿整,反而覺得有個同志朋友單戀自己都幾有虛榮感,所以我自少就經常見到David這個世叔伯,他可以說是我的契爺,是他帶我去紋生平第一個刺青,他讓我認識和看見世界另外的一面,尤其是多姿多采的藝術和同志世界。

B: 你曾說過,作為一個韓裔美籍移民,你在學時遇過很多欺凌,被取笑不夠靚、不夠瘦、不夠黃,又不夠白,是不是這種成長經驗,讓你更同情同志或社會上的其他小數?

M: 這是其一,另一個原因是,我本身也是自己人,這種身份很容易成為同學用來攻擊的對象。來自未懂事的小朋友的歧視和欺凌可以是很可怕的,我的成長絕不容易。

B: 你說過自己是雙性戀,你跟男人結過婚,現在也有新男友,你曾透露不單同女人,更跟跨性人上過床,那麼,可以將你歸類為「泛性戀」嗎?

M: 「泛性戀」聽起來不錯嘛!我總覺得雙性戀太二元簡化了,其實性向和性別不單只是男或女,而是兩者中間還有許多無盡的可能。

B: 最近出現許多新的性向或性別身份詞彙,例如什麼”heteroflexible” - 彈性異性戀!

M: 彈性異性戀?!我覺得很有趣呀,雖然我不大清楚是什麼意思,是否表示你是直,但又願意試新東西?

B: 那些間中與同性上床,但又不願將自己歸類為gay或bi的所謂直人!

M: 我認為並無不可,大家都可為自己的身份下一個屬於自己的定義。

B: 上年度跨性人士得到國際間史無前例的關注,你今日有否聽聞Wachowski Brothers的號外新聞?

M: 有呀有呀!弟弟Andy也公開承認自己是跨女,改名為Lilly,我覺得很了不起!不過我從未聽聞兄弟姊妹而同時都是跨性人的例子,我反而認識不少兄弟姊妹都是攣,所以今次Wachowski Brothers雙雙出櫃為跨女都令人頗意外。

B: 作為前美國奧運金牌,Caitlynn Jenner的出櫃令她成為美國最矚目的跨性人,繼早前她說過連自己也不太接受同志婚姻後,她最近居然公開支持共和黨總統候選人Ted Cruz,而大家都和道Ted Cruz是何等保守和恐同!

M: 對,Ted Cruz的恐同程度是近乎瘋狂!我認為Caitlyn不是十分精明的人,最大問題是,她仍保持很多過時思想和觀念,尤其是同志政治。她的思維仍停留在未變性之前的Bruce Jenner,例如Bruce是共和黨支持者,是保守派,Bruce對如何做一個跨性人,或處理性別政治也一無所知,她要急起直追好好惡補。

B: 作為一個fag hag,老實說,多多小小有沒有影響你跟直男發展關係?例如你的笑話中經常將直男與攣男比較,而你總是說攣的比直的好。

M: 我仍然認為在很多方面,攣男往往比直男優勝,不過談情論愛又是另一回事,幸好,我的同志緣沒有妨礙我的異性戀關係。

B: 上年美國全面通過同志婚姻,而我又知道你已成功考獲婚姻專員身份,可以合法為同志伴侶主婚,你為多少對同志伴侶主持過婚禮?

M: 我一五年開始才拿得這個資格,之前我也為不少同志做過主婚,當時同志婚姻仍未合法,更不要說我的主婚資格,但現在一切都合法和可以打正招牌了!

B: 聽說你有一個名為 #marrymemargaret 的社交網站計劃,當你到世界各地巡演時,你會為每個城市的一對同志伴侶主婚,你也應考慮在香港進行呢!

M: 好,下次有機會的話。

B: 你曾否預計同志婚姻一戰可以在上年得勝呢?

M: 不在我預期之內,但實在很欣慰終於可以實現。雖然超出不少人的預期,但無數人已為這個目標抗爭了無數年月,實在太令人震奮!

B: 當高院宣判時,我正身在三藩市準備參加同志遊行。

B: 我也在三藩市,那個星期四晚我們擠在一個酒店派對中,還有不少同志遊行的負責人和官員,到星期五第二朝我們才得知高院的判決消息,但我下午便要乘機離開三藩市,所以錯過了這次歷史性的遊行。

B: 曾有人說過,擔心同志文化逐步被主流接受和吸納後,我們會慢慢失去原來的身份和稜角,你認為呢,下一步的平權運動該朝那個方向走?

M: 我沒有這個憂慮,因為還有很多未完的使命和抗爭,例如右翼宗教勢力,和無日無之的恐同現象。例如香港,同志要努力抗衡以明光社為首的恐同勢力,他們不斷以衛護宗教自由之名,去保障他們去歧視和壓逼同志的權利,簡直荒謬!所以,我們還要不斷打仗!

B: 對,距離平等還有一段很遠的路。你最近有留意Sam Smith在Oscar說錯話的新聞嗎?

M: Sam Smith是有點自招的,他之所以經常遭網友圍攻,因為他經常說錯話,常在twitter發表怪言論,例如他不知道種族歧視有多嚴重等等,所以大家都喜歡取笑他。

B: 他好像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太不問世事。

M: 可能他太跟時代脫節了,不過他也蠻可愛的,說錯話後還肯立刻道歉。

M: 他有可愛的一面,但作為一個有影響力的新一代同志偶像,實在應該花多些功夫熟讀我們的同志歷史。

M: 同意,不過這也是今日社交網絡反映的生態,稍一犯錯便被打成落水狗。

B: 你的笑話一向無懼和尖銳,你當年曾多次在演出中將John Travolta踢出櫃。但有沒有一些笑話為你引來很大麻煩?

M: 喜劇的好處是,大家不會看待得那麼認真,我很幸運,暫時沒因為自己的笑話招來很大反響。我也叫自己不要想太多,認為該說的就說個痛快!

B:你從不害怕碰一些政治不正確的題材,但有沒有一些題目連你也不敢碰的?例如美國現時最紅的笑匠Louis C.K. 在電視節目中嘗試觸碰孌童癖這題目,結果也引來不少抨擊。

M:這個題目涉及太多傷痛,我小時候也遭遇過性侵犯,所以我很明白箇中的感受。但另一方面,受害人有時也太過敏感和自我保護,認為這個題目碰也不能碰。而每個人對何為幽默的定義也很不同,被冒犯的界線也不一樣,而我們作為comedian的最大責任和挑戰,就是要不斷推開界線,走入禁區。

B: 你的新單曲名為”I Wanna Kill My Rapist” ,你今次選擇以音樂來談論你曾遭性侵的過去,是否連你也發現這個題材不容易透過棟篤笑形式處理和表達?

M: 對,從來忿怒都是很難在棟篤笑或喜劇中處理的情緒,所以我試圖找另一種表達形式去呈現這種感受和經驗,讓大家較容易接受或代入,音樂是最佳的媒體。

B: 我記得早在九十年代,你已在自己的棟篤笑中觸及過自身的性侵經驗,但傳媒最近才開始注意和跟進,是否和近期美國矚目的Bill Cosby性侵案有關?

M: 對,因為這些一連串的事件,才令公眾更留意這個長久被擱置和視為禁忌的題目,也更主動去討論。女權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果敢和堅定,大膽走出來表達自己的立場和訴求,不像以前那麼怕事或躲藏,這都是好事。

B: 美國副總統拜登現身奧斯卡呼籲大眾聯手對抗性侵,Lady Gaga更聯同數十個性侵受害人於台上演出,你有收看嗎?

M: 有,我覺得很powerful!不過台上勇敢出櫃的受害人只代表冰山一角,這是一個全球性的嚴重問題,受害人有女有男,影響每一個人,所以需要急切正視。

B: 流行歌手Ke$ha指控監制Dr. Luke強姦的案件也引來廣泛關注,連Taylor Swift和Adele也主動走出來聲援Ke$ha,但當案件仍在審理中,而我們對箇中的真相和證據的認知也很有限的情況下,現在下判語是否過早?

M: 不論事實的真相是什麼,她現在並非向監制提出刑事指控,而只要求不用再受制於合約,不用強逼她要繼續跟監制合作,她純粹想重獲自由,我認為這個請求是合情合理的。

B: 你曾經說過,你的家人早就知曉你遭性侵的事實,但總採取不問不說的態度,就好像選擇不面對問題,問題就不存在。這是否反映傳統亞洲文化中很典型的自我迴避心態?

M: 實在是典型不過的心態!他們甚至沒有想過沈默其實是變相的幫兇,坐視不理或選擇不去談論只會更縱容行兇者。而且,發生在亞洲家庭的性侵個案遠超我們能想像的,有不少是為了面子而隱藏下來而已。

B: 我們似乎活在一個很荒誕的文化中,只管將污名加諸在受害人身上,而非懲治行兇者。

M:說得沒錯,我們要徹底扭轉這種思維才能治愈受害者的傷痛。

B: 這是我第二次跟你碰面,對上一次是當你在麻省Provincetown演出的時候,足足超過十六年了!那是一個很不一樣的年代,十六年前後,你覺得最大的轉變是什麼?

M: 那是911之前,我們的世界觀跟今日完全不同,當時亦未有社交網站,我們的溝通方式也不像今天來得這樣急逼、尖銳和叫人透不過氣,無錯,是一個很不一樣甚至叫人懷緬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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