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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提防 ViuTV 假人騷

2019/1/26 — 16:33

《買樓狂想曲》截圖

《買樓狂想曲》截圖

做人應該公平一點。批評 TVB 算是近年最「政治正確」的事,我喜歡做。尤其是《東張西望》,充斥歪曲意識與錯誤資訊,一如有毒的家常小菜,不得不防。但造假失德不是 TVB 獨有現象,近日長居 ViuTV 網站 click rate 第一位的《買樓狂想曲》,也值得大家留意(或提防)。

先旨聲明,我算是 ViuTV 的粉絲。當然不是每個節目都看,但對它通常比較有耐性。偏心,多少因為去年它走出低谷,很多節目既有實感,又有人文關懷,如關心小眾的《最熟悉的陌生人》、《8%的聲音》,娛樂行先的《全民造星》、《做演藝嘅》亦有人情味,神作談不上,但我喜歡。如馬傑偉所言,ViuTv 看似正「走出一條免費電視『舊中有新』的鮮明蹊徑」。

ViuTV 其中一門拿手好戲是「貼地」,抓得住大眾情緒,馬上呈現、創作,容易令觀眾產生共鳴。近日推出的新節目《買樓狂想曲》便是如此。《買樓狂想曲》算是真人騷,主持火火以「諷刺幽默的方式」教導三個後生仔買樓的知識及竅門,並一同參觀不同級數的樓宇——由龍床盤、危樓、丁屋、靚公屋、居屋、豪宅,什麼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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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樓狂想曲》截圖

《買樓狂想曲》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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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間帶出的議題、呈現的情緒,也跟近年社會所談論的相差無幾。主題當然是開始變得老掉牙的「後生仔買唔起樓」,枝節有「點解我無丁權」、「成功靠父幹」、「地產霸權正仆街」、「納米樓邊個咁傻會買」,以及——「每日150個新移民落嚟搶公屋」。很明顯,都是香港人(尤其是年輕一代)肉緊、關注的題目。

當中又以「新移民」題目最 juicy。星期四播出一集,主持一行四人先造訪德朗邨做街訪,火火取出一本簡體字版本的「新來港定居人士指南」,揭開第一頁,問:「第一樣教佢係乜嘢?攞福利!香港人就係唔好同佢爭公屋。」再掏出一張黃色A4紙,稱他有個親戚從福建來港,剛獲分派公屋,很高興,託他(用帶口音的廣東話)讀出「感謝信」內容:

「親愛的火火,我很高興告訴你,我申請到公屋了,最近一段時間我經歷了前所未有的開心,為何開心?因為見到你班仆街無地方住。我對自己所作所為心感驕傲。在此我要向香港政府虔誠地道謝,我獲得的每一點福利,都離不開國家。沒有國家的好政策,沒有香港政府的愛護,就沒有我「范賤冰冰」。我想跟現在沒房子住的『港燦」講聲祝福。我儲了九億的金錢,用來裝修我的公屋。」

孰真孰假?寫得誇張,似乎是杜撰?節目卻從沒交代,就當真的去拍。然後集尾 roller 只有一句標準的「主持及嘉賓談話內容純屬個人意見,不代表本台立場」。

星期五一集更厲害。三個主持一同造訪沙田水泉澳邨,找些街坊做街訪。一如上次在德朗邨,他們「發現」大部分街坊說話都帶口音。這兩條邨,我到過很多次。老實說,如果平日日間到訪,這也並不出奇。根據梁啟智從2016年人口普查整理而得的數字,水泉澳邨的新移民人口比全港平均高出不少——雖則也只是23%。

從生活經驗上,製作隊未必有錯。況且旁白也一早戴定頭盔:「大家可能會問,點解問親都係新鮮運到的新移民?諗多咗喇,只係香港人太愛返工,打風都照返,閒日嚟架,邊得閒hea吖?」

問題出現在其中一個街訪 case(節目重溫由16:36開始)。一個穿黃色上衣、紫色鬆身長褲的中年女子,挽著買餸袋出現,三個主持一擁而上答訕。螢幕顯示,這中年女士和之前的受訪者一樣是「街坊」。但她一開口,觀眾馬上覺得有點不妥:點解佢啲口音咁假?十足十以前那些扮大陸人的趣劇。主持繼續一臉認真地問她跟誰住、住了多久,並問她可否上樓家訪?黃色女士猶豫了一會,便答應。

這時旁白說:「三件蛋散抽唔到公屋,輪公屋又唔見中,白撞叫人開門,居然符符碌碌撞到正搵到個師奶做家訪。同胞果然好人,同埋比較得閒。記住上去唔好整亂人間屋呀。」

《買樓狂想曲》截圖

《買樓狂想曲》截圖

三子和女士走進了一個「沙田公屋」單位,並繼續問生活細節。女士繼續用好假的口音介紹自己住的地方。一分鐘後這環節完結,主持在公屋走廊討論:林鄭要起人工島,將來起樓咪淨係得新移民住?

ViuTV facebook 上載該集的預告片後,很多網民和我一樣都覺得「受訪者」有點古怪。不久,有人貼出她的 profile,原來她叫黃劍冰,擁有超過25年的舞台經驗,換言之,是個演員。

我不知道她會否碰巧就是住水泉澳,但從網上一些短片可見,她本身講廣東話字正腔圓,毫無口音。

我細心等到該集《買樓狂想曲》結尾,roller 「演員」一欄並沒有該女士的名字(只有另外兩個演出模擬片段的演員),片頭片尾其他位置亦沒有任何 disclaimer。

所以,這是徹頭徹尾的造假。

更有趣的是,原來這位女士也曾上過 ViuTV 節目。那節目叫《對不起標籤你》,她出鏡那集,主題正是新移民,她和另外兩個演員一齊扮大陸人,用以混淆嘉賓視線,分辨不出夾雜其中的另一個「真.新移民」。

而《對不起標籤你》的監製叫韋嘉華,《買樓狂想曲》也是韋嘉華。我想,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對不起標籤你》截圖

《對不起標籤你》截圖

最過癮是,《對不起標籤你》主張「人文關懷」,叫人「不要標籤」,要理解真人們的處境。而《買樓狂想曲》則反過來,不問細節,只憑印象。左手教育,右手荼毒,果然是電視台的看家本領。

當然你可以問,一兩個環節杜撰,又如何?抱歉,問題可大了。當它有些環節是(懷疑)造假的時候,你又怎能不質疑,其他細節都有造假的可能呢?譬如說火火讀出的那封信。又甚至是節目中那些「聲音經過處理」的事主?會不會都是演員?

更重要是,ViuTV 開台以來一向主打實況節目、真人騷,甚至標榜「社會現實」。電視紀錄片、真人騷可貴,因為它透過客觀鏡頭、記者專業,老實呈現一個人的故事,以至令觀眾全盤相信,這就是社會現實的反映。而反過來說,若有作品以「紀錄片」或「實况節目」作招徠,內容卻並未老實反映真相,它對觀眾的誤導及影響,亦相當深遠。

《買樓狂想曲》截圖

《買樓狂想曲》截圖

擺明是 drama 的,真的反而無所謂;但標榜真實議題,卻永遠混淆真真假假的,才是最可怕。《東張西望》是一例,TVB 的岑應式真人騷又是一例(記得「有樓有高潮」嗎)——甚至大家當年鬧得很勁的大陸《我是歌手》,裡面的痛哭觀眾,也是一例。

老實講,新移民問題我也關心。中國,我也抗拒。但如果我們本地的製作、文化,跟我們所鄙視的對象,沒大分別的話,又是大家想見到的嗎?

請堅決抵制假人騷——不管是 TVB、ViuTV,抑或大陸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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