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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於還有大樹的年代

2019/2/22 — 16:06

採訪中的記者(資料圖片)

採訪中的記者(資料圖片)

有人說,九十年代是記者的黃金歲月。傳媒好景,報紙大賣,加上九七移民潮製造上流機會。我聽過一些「神話」,記者不但連年加薪,還可以任性地拿一年半載無薪假去旅行,回來那份工還在等自己;做中層花紅薪金可以置業;有瘋狂的老闆甚至送跑車給員工。

我因為個人原因,入行遲,一直都是碰上不景氣:科網股爆破、沙士、金融風暴。還記得投遞了多封求職信不果,終日在中大游泳池消磨時日,最終才找到記者工作,薪金不高。

從沒享受過記者風光的年代,物質回報從來不豐。猶幸那些年服務過的機構,如在明周這個訪問裡所提及的「大樹」蔭庇下,遇上一個又一個有料有骨氣的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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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年青的歲月,我有一股蠻力,跑得快,但也衝動。感謝上司們的訓勉,叫我要冷靜,叫我別太過被熱情沖昏頭腦,停一停,諗一諗,思考如何讓採訪更紮實,如何講好故事,才更重要。

有那麼一次,採訪對象是大商家,我收過恐嚇電話,但上司告訴我,只要新聞內容紮實,不必顧慮因為對方是廣告商而不會去馬。有那麼一次,自己衝動走入老總的房間,直指坊間批評敝報編採活動不妥當,老總竟然沒有炒我,還叫我寫報告給他,更以實際行動回應讀者批評,之後也沒有被針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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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還會大剌剌地跟上司說:「不太聽話的記者,才是好的記者。」想起青春歲月的囂張,還是汗顏。

我常感恩,年輕的歲月,有這麼一兩次刻骨銘心的際遇,不是因為做記者人工高,而是因為有良師指引,擺正了採訪的軌道,之後,即使沒有人帶領,還是懂得如何跑下去。

奈何這幾年,整個行業變化急速,記者大量流失。三年已經是資深記者,更多是大量剛畢業的新記者,只由少量資深新聞工作者帶領。編輯室世代斷層,也因為編採要求隨時代變化得太厲害,大家都有點迷失,有點藥石亂投,一時搞網絡,一時拍片造圖造字幕,一時賣廣告一時收費一時眾籌。老一輩的記者,在極速變化的洪流之中也未找到新方向。

我是幸運的,沒有經歷過做記者而大富大貴,所以沒有由富入儉的難受;我也是幸運的,起碼遇過有骨氣的新聞採訪歲月。現在,生態惡劣到一個點。似是做記者不但要註定捱窮,連僅有的滿足感也未必有。

大樹一棵一棵倒下,傳媒生態沙漠化,如何找到綠洲?

近年,看到一些民間公民記者,即使不是受薪記者,仍跑遍前線,真摯動人而平實地記下重要的社會時刻。近來,看到紀錄片《傘上:遍地開花》導演梁思眾的作品,寫實又啟發思考,又再次觸動了我。

有人問:「社會沒有記者會怎樣?」我會答:「社會未來還有沒有傳統的傳媒機構,大批的受薪記者?這個我不知道。但社會肯定不能沒有紀錄者。」

如果受僱於傳媒的運作方式未必是一條出路。個人化的,網絡化的,游擊式的紀錄者,是社會的必須角色。或者說,在惡劣社會氣氛下,我們更需要信得過的、有擔當的時代紀錄者。

「我生於大樹好遮蔭的年代,但現在樹木一棵一棵地倒下。」她形容,當所有最大的傳媒機構,都不再穩當,其實個人就需要接受碎片化,經營自己。像她也開了 Facebook page,寫自己關注的議題,

「將來,新聞是跟個人,不是跟機構。記唔記者,其實無人在乎。我們反要問,這時代需要怎樣的記錄,而這些記錄是有人想看的。記者又應該怎樣適應這種轉變,放下「我是記者」的包袱,反而重要。」

節錄自《明周》〈生於大樹好遮蔭的傳媒年代 一世流着記者的血 譚蕙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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