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我在電視台的日子(八十一)苗人的蠱

2016/12/26 — 2:14

三月三是苗族男女最興奮的日子,即使到了現代,節日氣氛仍不減當年。各村的苗族,穿上傳統苗服。女的有甚麼銀飾都穿戴出來,相互比美;男的帶上笙器,組隊吹奏比拼。笙歌妙舞,還有鬥馬。

三月三每年一次,我們湊不對時間拍攝。但是,透過廣電廳的打點,苗族姑娘跳舞、苗族帥哥吹笙、甚至盛大的鬥馬場面,也可以安排重演。地點是融水縣當年新開發的苗寨旅遊區,雨卜寨。

村長在全村的廣播器發出號召,所有鬥馬出來。有點像大躍進時期號召人民大會的味道。鬥馬全是雄性,都出來後,另帶一匹雌馬全場繞一圈,挑起雄馬的性慾。然後就是群雄爭女大拼鬥。以現代愛護動物觀念,鬥馬、鬥牛這種殘忍活動應該禁止的。馬匹互相廝咬,皮破血流,要不是工作,我是不忍心看的。 但是,從民族文化角度來看,傳統的民族活動若不保留,是否就讓他淹沒在歷史裡?而這場鬥馬表演,花了我的製作費三千元人民幣,縣委代收說是交給有份參與的村民。

廣告

至於從一開始拍攝苗族我們就很有興趣探討的苗族種蠱,就算我肯付多少製作費,也沒有人能做出來。一來是問過很多苗民,他們都避談,說沒有這回事;二來廣電廳科長不希望我們節目內容描述這種迷信風俗。不過,阿英私底下跟我說,他們是有種蠱的,她爺爺(稱呼爺爺,其實是她外公)就是用蠱高手。原來山區很多不同毒性的生草藥,一些對生草藥有特別認識的苗民,像她爺爺,懂得甚麼藥有甚麼毒,用甚麼藥去解甚麼毒。用不同的配方配成不同藥性的毒,稱為蠱;因為只有配毒的人才知道用了甚麼藥,所以亦只有他才懂得用甚麼藥去解。

以前一些外來小伙子入到苗寨,看上了苗族姑娘,騙得姑娘發生關係後就跑掉。於是有些苗族姑娘如果認識了外來人,怕他們跑掉,或者明知他們會跑掉,就找用藥師傅配一些蠱給男人吃,如果他們聽話不走,或者肯回來的話,就給解藥。不吃解藥,就讓他們在外面疼得死去活來。說到底,中蠱,只不過是食物中毒。阿英說,蠱很少可以毒死人,但能讓你痛苦好一段時間肯定是的。我問阿英,她有沒有問過爺爺要蠱,她笑說沒有,不過爺爺告訴她曾為她媽媽做蠱。那麼,她爸爸……,我們沒有談到這個。

廣告

旅遊經濟有助民族傳統得以保留,是不爭的事實。但是,如何免於成為博取小費的純世俗娛樂表演,甚至不是反映傳統而是刻意創作;如何使遊客不光是看看表演拍拍照片,而是對日漸失落的少數族類文化產生興趣與認識,是中國各個發展旅遊的單位需要認真學習的課題。

雨卜寨表演唱歌跳舞的苗族姑娘,全部十多歲青春可人,知道按照縣政府的指示,村裡的旅遊發展得好,家裡的生活就可以得到改善。我們從她們當中,不難發現這個像張柏芝那個似張曼玉。可是她們大多數連字也認不得幾個,學歷最高的小學也沒唸完就全職參與村寨的表演事業。

我不想節目內容只是一些表演片段加插配音旁白,所以叫主持跟她們聊天,叫她們帶主持入屋介紹她們的真實生活環境。分別問兩個苗族姑娘喜不喜歡現在的歌舞表演,她們說喜歡,因為可以賺錢;但問她們不表演的話想做甚麼,二人不約而同的說想讀書。

雨卜寨的拍攝告一段落,一班苗族姑娘送我們上車,其中幾位拉著兩位主持的手哭起來,很捨不得她們離去。我看得出,她們的眼淚,是因為平時來村寨參觀的人,都是看完表演就離開,沒有像我們那樣關心她們的生活狀況。這個情景後來拍攝雲南摩梭族時也有出現。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