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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電視台的日子(八十八)治水就偉大?

2017/1/23 — 6:55

我們自小就從中國歷史的教育當中得知夏禹治水的偉大。夏禹真有那麼偉大?傳統教育不鼓勵學生質疑偉大的中國文化,更不能懷疑偉人。當年唸書時真的沒曾懷疑過,但不再顧慮考試後,不禁認真去想:遠古的交通,初民的器具,大禹十三年就可以走遍長江黃河治理水患?

站在大禹陵碑前,看著其他人買三支香拜祭禹。我沒有拜。不是因為我有什麼宗教信仰,我是在思索禹到底有什麼功績。禹的治河能力值得懷疑。中國水患幾千年了,一直沒有改善。清代治河能臣陳潢說過治河不是治水,是治沙。禹是治水,他只不過把當時當地的水患卸到別時別處。到今時今日,每年都依然是『洪峰警戒』,『水位告急』,然後百年一遇、50年一遇、10年一遇!更可笑的是,每有洪水的情況,電視傳送的畫面往往是解放軍協助民眾搬運沙包防洪,然後跳進水裏手臂互扣以人肉護堤,幾千年後仍是用老方法還好意思大肆宣傳。

但可以想像,舜禹時代,先民愚魯,河水氾濫時只知道堵塞,有人竟然超脫他們的思維,懂得疏導河水到別的地方,減輕了大水(對當地)的傷害,對他們來說,簡直是神祗力量,怎不崇拜?怎不歌頌?歌頌崇拜到頂峰時,就必然偉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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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的偉大不也是這樣成就出來?!

歷代帝王誰不想偉大?誰不想受歌頌崇拜?於是紛紛把祭禹陵視為頭等大事以籠絡民心,提高威望,更想仿效大禹建立治河功績以流芳萬代。所以每個皇朝都很重視治河工程,委派能臣治理,所以李鵬任內強推三峽大壩工程,當然他們不是像大禹治好了河才當共主,而是當了天子才去治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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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大禹親躬治河的能力,但他們從大禹身上找到『強政勵治』的榜樣。

大禹於茅山大會諸侯會計功勞時,其中一個部落的領袖遲到,大禹下令斬殺他,又因他太高大,要把他埋在地下才可以把他的頭斬下來。其實有可能是禹怕其他人挑戰他的共主地位,於是拿遲到做藉口斬殺立威。否則,慶功又不是抵禦洪水會怠誤人命,遲到就要殺頭?禹應該是個擁有野心的人,有心建立自己的王朝。在他之前,共主地位經各部落選舉確立。堯、舜、禹雖然是禪讓,但也要經過各部落領袖認同。到禹就不同了。禹死後傳位他的兒子,從此奠定中華帝系血統繼承的極權統治。

歷代帝王學了禹斬殺功臣的手段。尤其是對治河人員。治河大臣是個三刹位。治河有成,由皇帝去祭天祭禹,向神祗邀功。治河不力,或治河盡力卻還是水患依然,誓必人頭落地,罪在臣躬,不在帝王。炎黃子孫多年祭禹的典禮中,不知有沒有為治河枉死的官員民工蘸下幾杯紹興美酒?

即使因為治河令多少官員人頭落地,歷史上仍然有不少為民謀福的好官往水裏跳。

東漢永和5年,會稽太守馬臻策動紹興人民圍堤修築鑒湖,建設江南最古老的水利工程。

當年紹興是塊沼澤地,南受會稽山大小溪流的洪水威脅,北受杭州灣的海潮沖刷,不利於耕種。魄力非凡的馬臻,竟然想到興建龐大的人工湖把會稽山溪流的水儲起來,加設引水道輸送到民居,形成可供灌溉及食用的水利系統。

大抵今日紹興市內外縱橫交錯的水道,全跟鑒湖相通,就是由馬臻的規劃發展開來的。

可惜,大凡為萬民謀福利,都會開罪既得利益者。人民都可以自己有水灌溉種田,那些地主豪紳便難以欺壓佃農操控農產品了。於是,馬臻受到豪紳的誣陷,結果是被『刑於市』。

然而,歷史功過人民自有論斷。紹興市重新整治河道時,建設了一個治水廣場,同時豎立了馬臻的石像。 治水廣場以地磚舖陳了一張鑒湖水系圖,奇怪是它放在大禹像前,站在水系圖上仰望大禹那傲視天下的樣子,仿佛這個水系是他的成就,設計廣場的人是否忘記了馬臻才是水系的創建者?抑或盲目崇拜之下忽略了公平的價值分配?雖然廣場上大禹像高據最當眼之處傲視最寬闊的範圍,馬臻卻有最貼近民眾的地位。

馬臻為會稽(今日紹興)所做的,福澤千幾年。鑒湖水系,成就了紹興文化。

其中之一,就是黃酒。黃酒、啤酒、葡萄酒,被譽為世界三大古酒,當中黃酒是中國獨有。黃酒之中的紹興酒,在宋朝時被確立名稱。

釀酒行語,『水為酒之血』。紹興黃酒有了鑒湖水,從此改變了DNA,擁有了獨特的血型,別的地方無法仿製。紹興流傳一句話:『汲取門前鑒湖水,釀得紹酒萬里香。』顯出鑒湖水利系統建成後,紹興家家戶戶都取門前的鑒湖水來釀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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