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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電視台的日子(六十六)大陸拍攝的「規矩」

2016/11/3 — 19:11

除了茉莉花,廣西橫縣還有蠶蟲和桑葉。蠶戶家裡闢出一室空置來養蠶,還沒進去已聽到很響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開門見到滿屋手指那麼粗白色的蟲在吃桑葉,聲音就是它們咬嚼桑葉發出的,令人毛骨悚然。意想不到是,趙靜儀竟然一點也不怕。

其實我很怕這類東西的,但最令我不舒服,不是這些桑蠶。

到了橫縣當晚,吃完晚飯,兩個接待我們的政府人員,忘記是甚麼主任還是部長之類,拉我和編劇坐到一旁的卡座,遞上一疊信封,說多謝我們為橫縣宣傳,信封是我們整隊攝製人員每人一份。素來知道,內地傳媒的『行規』,到任何機構拍攝甚麼題目,即使是新聞工作者去報導新聞發佈會,是要收紅包的。當年在北京為列車電視系統啟播開新聞發佈會,我也派過,『慣例』是三百。但代表無線電視到內地拍攝,通常是我給予接待的政府人員一些小費,多謝他們協助,地方政府要給我們紅包,還是第一次。在中國,廣電廳(廣播電視管理機關)的權力是挺大的,若是廣電廳帶領電視台攝製隊到地方拍攝,地方政府必須好好協助。橫縣這個小地方大概以為『香港電視台』也是這樣的權力機關,要討好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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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信封推回,說我們香港的辦事方式不是這樣。他們似乎不大相信,好像我們的推辭是不正常的。他們反覆游說我們必須收下,這是他們的任務,也是我們應該收的;我也反覆推回,說我們沒有這樣的規矩,而且收下會觸犯香港的法例。最後僵持不下,為免囉唆,我拿了一封,說算是代表全體製作人員收的,其他的著他們收回,才了卻糾纏。我已有打算用其他方法退回那個信封。回酒店房間,不免好奇那個厚厚的信封內有多少錢。打開數數,是兩千人民幣。我們一行九人,即是說預備了1萬8千慰勞我們為他們宣傳。我把信封連錢放進一個公司的紀念錢包,錢包是向人事部申請當作紀念品預算送給接待人員的,第二天就把紀念品以公司名義送給那個甚麼主任。

後來跟朋友談起這件事,我笑說不是我不貪錢,兩千元對要承擔的風險划不來,放10萬8萬在我面前,可能我會心動,一百幾十萬我就難說會不會馬上收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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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南寧、橫縣去到桂林,由桂林旅遊發展總公司接收招待。

桂林旅遊發展總公司是1994年官方成立的企業,管轄屬於官方的旅遊景點,主要有所謂『三山兩洞一條江』,即是象鼻山、疊彩山、伏波山、七星岩、蘆笛岩和灕江,並發展相關旅遊業務。雖說是官方企業,但面對桂林私人發展的旅遊競爭,經營也不容易。我們希望全面的介紹桂林旅遊點,他們則只集中三山兩洞一條江,甚至婉拒安排我們去競爭對手的場地,例如同在灕江線上的冠岩。為了兩面討好,我們先去冠岩,由冠岩派車送我們到南寧,橫縣之後才回桂林拍攝。

無論路線怎麼走,甚麼單位招待,全程都有一位廣西廣電廳科長陪同。

香港雖說已經回歸中國,但回歸前後我們都被列作境外電視台,到內地拍攝是要申請的。申請有兩個渠道,其一是經地方宣傳辦公室,這必須是官方行為,由當地政府宣傳辦發函邀請我們作『新聞採訪』,我們拿這封邀請函向中聯辦(回歸前是新華社)申請批文,中聯辦確認後會發出一封『密函』,我們領著這封『密函』帶器材過關,並有當地接頭人在海關迎接,內地海關便會放行。『密函』真的是密封的,我們不能打開,打開便作廢,曾經有導演多事拆開,結果器材被扣在海關。為甚麼要密封?是一個懸疑。

另一個渠道是經省廣電廳,由廣電廳幫我們辦理清關手續,之後全程跟著我們拍攝,直至送我們連器材離境。以前這樣做法是要監督我們這些『境外電視台』沒有拍攝了『不應該拍攝』的鏡頭,拍攝內容也沒有對中國產生負面影響。後來漸漸開放,已經沒有監督成份,只是陪同而已。不過辦理清關和陪同拍攝,是要收『勞務費』的,費用是200美元一天。

這次《精叻自由72小時》本來由橫縣政府出面,可以循宣傳辦途徑申請,過了海就是神仙,只要器材過關,之後拍攝就沒問題。問題出現是,我們主要拍攝地點其實是桂林,所以要在桂林出入境清關,但橫縣在南寧,這個申請就很奇怪:為甚麼南寧橫縣拍攝要在桂林入境?橫縣的政府人員也不可能到桂林接我們過關。而橫縣是個小縣,從來沒有接待境外電視台,申請時就有點不知所措。結果,我們還是找廣西廣電廳辦理,付一筆勞務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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