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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電視台的日子(四十四)酒田舞孃

2016/6/9 — 6:06

拍攝旅遊節目,有些同事或朋友會羨慕可以免費旅遊,但看看我作為導演,要兼做臨時演員,忍受冰寒刺骨的瀑布從頭頂沖刷,活像楊過斷臂後在瀑布底下苦練神功,當知道其實是很辛苦的。演員也不好受,像歐倩怡17歲的嬌嬌女,幾時受過這樣的苦?她有權拒絕的,我也不會勉強演員作太危險或艱辛的演出,又不是連續劇有劇情需要,可能是初出道不敢反抗導演的要求罷。而我更加沒有必要親自上陣,但我教導助手,出埠拍攝,很多事情導演要親自做,做示範給演員看,那不是甚麼難事,我能做到,你也應該可以做到,這樣演員才心悅誠服地依你的指示演出。

撇開這類特別的演出項目,海外製作的流程也不輕鬆。我們每天看完地方取資料,有時要商討節目內容至凌晨一、二時,翌日六、七時又要出發。到拍攝時,至晚上十一、二時才收工,又商討稿件,編劇要趕稿第二天拍攝,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連續兩個星期,怎得逍遙?攝影師更辛苦,因為我要求很多手提攝影的鏡頭,他的疲勞肯定比我更甚。不過,另一方面,我本身又幾喜歡寓見聞於工作,所以辛苦得來,亦很開心。

助手要每天第一個起床,叫醒其他人,尤其是叫醒演員化妝,兼顧拍攝上的大小瑣碎,我會盡量減少她對我不必要的『服務』。第一天出發時,助手問我,第一次跟我出埠,不知我的要求,怕做得不好,例如我要不要很仔細的場記(鏡頭記錄)?我說不用,我記得每一個拍攝的鏡頭,我知道你懂得做便成,但不必做給我,浪費時間。我對每一個跟我的助手也是這樣說,將時間用來留心我怎樣拍攝,學習我怎樣拍攝,學習怎樣帶隊,你是要學習做導演,不是打雜,不要做些無無謂謂的雜務。當然,隊伍中其他人有甚麼需要,助導還是要一一照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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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拍攝旅遊特輯的歐倩怡,除了親身體驗日本自虐式瀑布修行外,還學習當舞孃。

說舞孃,一般都想到山口百惠演出川端康成名著《伊豆舞孃》,但其實舞孃是山形縣庄內市酒田獨特的舞藝表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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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時代,酒田是相當繁華的重要港都,來自江戶、大阪各地的富商匯聚酒田爭奪貿易勢力,為了這些商界聚會,酒田的歡樂街便應運而生。

能歌善舞的酒田舞孃便是酒田港町文化的一景,在昭和10年(1935年)全盛時期,酒田舞孃的人數多達150人,跟京都藝妓比起來一點也不遜色!

我們到酒田一間舞孃訓練學校拍攝,要歐倩怡學習一天的課程,並請來兩位真正的舞孃示範。

當兩位舞孃徐徐步進來時,我一陣暈眩:真有這般風韻的人兒嗎?

再看她們表演,一舉手,一投足,一個眼神,一下擺腰,豐姿綽約,令人神醉,難怪小說中描述一些文人雅士那樣迷戀藝妓。方領略徐志摩所寫:

不辜負造化主的匠心,

她們流眄中有無限的殷勤;

比如薰風與花香似的自由,

我餐不盡她們的笑靨與柔情 ──

沙揚娜拉!

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

像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

道一聲珍重,道一聲珍重,

那一聲珍重裡有蜜甜的憂愁 ──

沙揚娜拉!

原來日本從事傳統舞藝行業的女性,25歲以上方叫藝妓,25歲以下便叫舞孃。二次大戰後日本再沒有少女加入這個行業,隨著原來的都年齡漸長,『舞孃』也就開始絕跡。

到90年代,山形縣庄內市酒田這個地方,成立了一間舞孃訓練學校,吸引了一批少女學習,舞孃才重現江湖。到97年有四位舞孃學有所成,那時全日本就只此四位,而且深受歡迎,成為天之驕女。甚至電話卡也以其形象出售,比當年的安室奈美惠不遑多讓,當中兩名叫靜和小鈴的更是紅透庄內。我們拍攝時就是她倆在鏡頭前表演。

據她們說,她們之所以學習舞孃之藝,是純粹被美豔的裝扮所吸引。每日下午五時後演出,演出前回學校練習;按預約時間到客人晚膳的地方表演。在酒田有好幾間專門以有舞孃表演作招徠的日式食館,有些更在門前地上鑲了刻有舞孃形貌的大理石。演出收費為每位舞孃10,000日圓一小時。說少不少,但扣除付給學校的佣金後則不算多,表演後並要為客人倒酒侍膳。

聽小鈴說,平時叫舞孃到場表演的多是中年以上,大概是上了年紀的才會對這種演藝還有興趣,正如香港的年輕人對粵劇提不起勁;她們的工作時間又顛倒日夜,所以很難結識男朋友。導遊跟我說,給足夠的錢,她們可以陪過夜的。但我覺得他是信口雌黃,如果要賺那些錢,她們何必花精神時間去學這種技藝?

事隔近20年,靜和小玲定是已退役了,不知現在的酒田舞孃有多少人?有些甚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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